涵!这几天,老夫苦思冥想,一直在琢磨筹办粮饷的事。”
田兴恕:“我们算是想到一起嗒!”
刘源灏:“哦……钦帅大人,你说咋办?”
田兴恕冷笑着反问他:“那么刘大人,你说咋整呢?”
刘源灏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田兴恕那里接二连三碰上软钉子,于是,他心里暗自思忖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小伙年纪轻轻底气恁足!果真不是寻常粗鄙的赳赳武夫!倘设他稍微精通一些文墨,那么,他的前程岂非无可限量么!”
刘源灏一五一十地说:“军中粮饷,乃剿匪重中之重。昨天,我专门请来何冠英,向其讨教原先议定的‘厘金局’抽捐助饷一事。何臬司称,若是黔省将此举推而广之,每月可得四至五万两白银充作军饷。钦帅大人——四至五万两,这可不是个小数字呢!”
田兴恕说:“是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贵州境内‘呼啦’一下增加湘军近万人。不抽捐助怎地安顿?五月中旬,本督驻防石阡期间,曾就‘厘金局’之事上奏皇上。请求允准劝捐抽厘,那道奏折的内容,忠普尚记忆犹新。”田兴恕说到这里,真的结结巴巴将那奏折全文,重新给刘源灏背诵了一遍:“黔中州县,以养练为辞,全无实济……曾在铜仁、松桃试办捐输,已逾四万二千余金……请以贵东道何冠英……总理全黔劝捐抽厘事务。”
背诵完,田兴恕故意问刘源灏:“中丞大人,你有何感想?”
“啊呀——写得好!”又是一声啊呀之后,刘源灏惊叹曰,“这奏折写得好啊。钦帅大人的记忆也不错。老弟,你这记忆力,实可谓过目成诵矣!”
“写得好抵个卵用!”田兴恕苦笑道,“那奏折写得再好,记忆力再强,它临阵不能御敌,饿了又不能充饥。奏、折——它算个屌啊!”
刘源灏连连点头:“这倒也是!纸上谈兵,向来无济于事。”
“不过,经我保荐,”田兴恕接着说,“贵东道何冠英,倒是被皇上提拔起来,当了贵州粮储道,却冇给他明确劝捐抽厘事务及其相关权限。这真叫我哭笑不得。”刘源灏一面听忠普唠叨,一面同情地跟着忠普苦笑。
刘源灏说:“钦帅大人,我是这么揣测的——皇上不赞成‘抽捐助饷’,大概考虑到黔地已贫瘠不堪。倘若不顾民间疾苦,设局抽收厘金,势必遭致众人反感,甚至会出现民怨沸腾的危局。这样一来,‘贵州苗乱’恐将更难收拾。”
田兴恕苦笑道:“是的,我也赞同刘大人的揣测。但是,你我要是不抽收厘金,全省数万湘军、绿营的军饷又怎办?你出,我出,还是他皇上出?”
刘源灏:“皇上他要是有钱,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喽!”
“是的嘛,皇上他要是有钱养兵,就不会被英夷、法夷赶出京城喽!”忠普恶毒地接了这么一句。他那狭窄的眼角,突然浮起一缕不易察觉的奸笑。刘源灏听罢这话,吓得半晌未敢吭声。
田兴恕端起茶杯,将刘源灏所说的“贡品”打量了一下,又专注地小抿了一口,他觉得这“都匀毛尖”的茶体确实诱人,口感也不同凡响。“哼哼,‘都匀毛尖’!这老倌,还真他妈皮的会享受咧!”
田兴恕端着茶杯细抿细品,暗暗思忖道,“哪次如果去都匀,我非得买上它几斤,托人给我老娘带去。”
“刘老倌啊,我是这么想的,”他眨巴着一双诡诈的小眼睛,对刘源灏耳语道,“现在,我们将这奏折再次呈上去,看皇上怎么回复。”
“再呈一次?”
“对,再呈一次。”
刘源灏突然间变得支支吾吾:“这个……既然钦帅大人原先写得有,叫师爷……师爷修改后,字句上重新……斟酌一遍,呈上去不就……得了?”忠普冷笑着,对刘源灏耳语:“老倌,这事你莫耍滑头!”
刘源灏还是支支吾吾:“钦帅大人,这……这怎么会呢?”
田兴恕两眼圆睁,目光咄咄逼人:“你不会耍滑头?”
刘源灏的目光躲躲闪闪:“嗨……钦帅大人,老夫为官几十年……”
“刘老倌!”忠普毫不客气地把他的话打断了,“如果你真的爽快,那你马上叫师爷把这道奏折写出来,明天我派人寄发。记住,落款一定要把你的大名写在前面。”田兴恕说罢,将身上的棉袍脱下折成三叠,在先前的太师椅上小心放好。
“告辞了……刘大人!”光膀赤脚的田兴恕向刘源灏双手作揖。
“慢……”刘源灏神秘兮兮地从书柜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田兴恕,“钦帅大人,这是本抚院为你准备的‘都匀毛尖’。请大人顺便带回去吧。”
“道谢了,刘大人!”田兴恕又向刘源灏作了个揖,才把那纸包接过去,大大咧咧地夹在夹肢窝里,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刘源灏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