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面,他和赵畏三差不多。我给你说登选,说到青岩堡的赵畏三,那也是个‘义’字当先、敢为朋友两肋插刀的铁汉子!”
“那好啊。”钱登选说,“该结交的,我们得主动结交才行!”
钱恭说:“这些,我自己晓得去张罗。在这衙门中,你只管专注本业,把‘四口’安顿稳妥。至于其他杂务,无须你额外操心。”钱登选心领神会频频点头。接下来,兄弟俩唠唠叨叨地拉起了别的家常。
说话间,钱恭突然看见天井的花木间人影一晃,一位个头矮小、身着二品官袍的年轻官员,顺着石板铺就的甬道,朝着文案房这边走来。“钱先生,奏折拟好了么?”那人背着两手,径直走进了文案房。
“拟好了,拟好了!”钱登选一面回答,一面迎上前去,“上午我就拟好的。只等田大人亲自过目。”
“过目?真是多此一举!”田兴恕笑道,“你替我签个名字,然后直接把奏折交给陶四歪,叫他发出不就得了!”哪知,钱登选却严肃地说:“田大人,这军机要务,在下怎敢马虎?你非得过目不可。”
说着,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道字迹工整的奏折,双手递给田兴恕。
田兴恕一目十行瞟完奏折,便拿起一支毛笔,用笔尖在石砚中蘸了点墨汁,然后悬捏在手里,吃力地横拉竖架。忙乱了一阵子,他总算在奏折的下端写出了歪歪扭扭的“田兴恕”三个字。他端详片刻,又捉住衣角,在墨迹未干的签名上按压一阵……直至田兴恕觉得那墨汁已经烘干,他才将奏折重新递还给了钱登选。
做完这些,钱登选转脸对一旁的钱恭说:“哥哥,还不快来给田大人行礼!”
钱恭正要下跪,田兴恕上前拦住他说:“哎哎哎,免了免了!我说老哥子唉——你既是钱先生的兄长,也是我田忠普的兄长啊!今后,你我之间就不必拘束。”一席话,说得这钱恭心里暖烘烘地直想流泪。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会不停地对着提督大人点头。
田兴恕的目光,在钱恭脸上端详一阵,接着又在钱登选的脸上端详:“哦!钱先生,你哥哥的名字,好像叫钱恭——对不对呀?”
钱登选一听颇感诧异:“对呀,他是叫钱恭。田大人,你怎个晓得的呢?”
“嗨,你忘记了么?”田兴恕兴奋地说,“六月间省城吃紧,广大绅商、士子联名撰写‘万民折’,请求朝廷派我驰援贵阳。为了督促我尽早赶赴省城,朝廷还转下了这道‘万民折’的抄件。唉……民心可敬不可违啊!我田忠普,能够持着这‘万民折’走马上任,此生也算是风光到顶了!”
钱登选恍然大悟:“对对对!”他指着钱恭说,“哥哥,在‘万民折’上第一个签名的,不正是你钱恭么?!”
钱恭颔首一笑:“多喽,上面非但有我,还有贵阳数不清的绅商、士子。”
田兴恕说:“凡事有头有尾!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你、冷超儒和张茂萱。”说到这里,他向钱恭打听冷超儒、张茂萱的下落。
钱恭说:“冷、张二位师爷,原先曾经就幕于巡抚衙门。自从蒋中丞一走,他们的日子就每况愈下。不过,好歹还有那么几文束修,不至于挨饿受冻、流落街头。今年三月初,刘源灏担任贵州巡抚,干脆辞退了冷超儒和张茂萱。前些时候,在下偶尔路过威西门,看见他们提了小凳走街串巷,靠给人代写书信为生。转眼又是好多天,在下没有见其踪影了。”
“嗨,他们怎搞的落到这个下场?”田兴恕马上就显得愤愤不平,“虽说那姓冷的我不认识,但是那张师爷,和我可是有一面之交咧!不行,我不能让他们饿肚子。”说到这里,田兴恕当即给钱登选安排道,“钱先生,你一定要替我找到冷超儒和张茂萱。你就说,我田忠普请他们来衙门做师爷。”
钱恭一听,忙说:“田大人,你要找师爷么?恰恰上个月,我‘欣悦客栈’就招留了一位流落江湖的高人雅士。”
“哦……那是个么子高人哪?你先说来听听!”
钱恭说:“此人心性孤傲,行事怪僻,为人放荡不羁,口无遮拦,洒脱得一般常人不好理喻。因此,在下不知他能否得田大人的垂爱和赏识!”哪料,田兴恕却说:“放荡不羁,口无遮拦,这就说明他心底坦荡,心头没甚多余的弯弯拐拐。这总比那些阴阴笃笃,三天不放两个屁的闷罐子好嘛!阴阴笃笃的闷罐子,十有八九是些烂肚皮。”
“是这样的,”钱恭说,“此人名叫缪焕章,他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还擅作各类文书。其笔力老辣,文眼锋利,非普通文员可比……”
听钱恭提及“缪焕章”三个字,忠普心头马上说:“咦——缪、焕、章?这名字咋恁地熟悉?嗯,这个人,我一定在么子地方见过。”
钱恭继续说:“十月二十五日,在下押货去青岩堡,给‘石坊团’送裹尸布。次日回来,见‘欣悦客栈’门口灰灰黑黑人影依稀,人声嘈杂。在下费力挤进人丛,只见一胡子拉碴、衣衫不整的老者头肩倚墙,在客栈石阶边安然而坐,口中不时冷冷念叨,云‘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