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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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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这鸡,是你们自养的么(2 / 3)
那绞尽脑汁的琢磨……

    酒酣耳热之际,厨子端上一盘刚刚烹制好的白斩鸡。何德胜起身撕下一只白净、肥硕的鸡腿,隔桌放入戴鹿芝的碗中。

    戴鹿芝边吃边赞不绝口:“不错!味道不错。这鸡……也是你们自养的么?”

    何德胜:“对,这鸡是我的弟兄们在山中放养的。白天,它们无拘无束,四处游荡,晚上却能自己回窝歇息。这些鸡,不但收捡了弟兄们的剩菜、剩饭,还觅食山中的虫子、青草。故而体格健壮,肉质鲜美。”

    刚说到此处,何德胜脑袋里便“嗡”地一声。在这短暂的一刹那间,他感觉到自己大脑中的灵光猛地一闪,思路骤然打开!

    “刚才,”何德胜心想,“刚才我不是说到了‘放养’二字么?!所谓放养者,乃‘羁而不押,赦而不放’也!对。放养。放养戴鹿芝!”

    何德胜越想越兴奋,“把清官戴鹿芝放养于僻静之所,本王既挽回了面子,又可无牵无挂地带兵出击。这——这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戴鹿芝刚刚喝下第四杯酒,他的脸就变成了一张大红纸,说话则咿咿呜呜含混不清。何德胜赶紧借势发力,又劝他饮了几杯。何德胜斟上第十杯酒的时候,不胜酒力的戴鹿芝已经人事不省了,他“扑通”一声扑到了桌子上。

    “来人啊!”似醉非醉的何德胜,在桌子边踉跄地、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快去给我喊赵火枪!”片刻,赵火枪急匆匆地来到了何德胜跟前,他背上挎着一杆长筒火铳,手里举着一根明晃晃的葵花亮槁。

    赵火枪:“大帅,你有哪样安排?”

    何德胜偏偏倒倒地走近赵火枪,把嘴巴凑到他耳朵边悄声吩咐道:“你赶快带上几个人!马上动身……”他指了一下桌子边的戴鹿芝说,“你们……连夜,把他给我,送到香纸沟去。”虽说他的身体东摇西晃,思路和口齿却清晰如常。“但是,赵火枪——你给弟兄们交代清楚,看顾他的人,言语不得无礼,看管不必苛刻,更不许打骂!他若在……吃食、生活等方面有特殊要求,你们,要尽量给予照顾!总之,在香纸沟,要让他吃好,住好,耍好!”

    赵火枪:“这个好办!我们伺候他,要像对老祖公一样,供起不就行了么!”

    “狗屁!他戴鹿芝,眼下是我黄号军的要犯!”

    赵火枪:“对,要犯!要犯!”他心里却嘀咕,“不要饭,未必不把他饿死啊!”

    “另外,你们千万……给我记住,”何德胜一字一句地强调说,“这件事情,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如有违反,梭岩处死!”

    所谓“梭岩”,是密林或悬崖峭壁间,一种简便的运输巷道,其自上而下一溜笔直。农人上山砍柴时,往往利用这光滑、陡峭的梭岩抛滤柴草。后来,玉华山、古佛山、上大坪和轿顶山的黄号军,专门对根据地的梭岩进行了改造——即把竹扦埋设在山下的梭岩尽头。久而久之,梭岩就被演变成了义军处置叛徒、密探的刑场。

    先前在酒桌子上正襟危坐、贵客般的唐二和易老元,转眼被赵火枪他们用葛藤捆住了手脚,并像码木柴似地堆放在一个臭气熏天的角落里。易老元仰起头来,给举着亮槁的赵火枪赔笑道:“兄弟,包箩里戴大人的书,麻烦你们给他带上。”

    赵火枪不大高兴地皱皱眉头,把亮槁一直凑到了易老元的鼻子边。

    “带书做哪样?”他眯缝着眼睛,反问易老元道。

    “那些书,戴大人他天天都要读。一天都离不得的!”

    “哼!这鸡巴的知州老爷,”一个义军士兵冷笑道,“连他妈死活都没个定准,还要读哪样卵的书!”

    “兄弟,戴大人他真的离不得这些书!”易老元身子底下的唐二伸出头来,替他帮腔道,“求个情!兄弟,我们给你求个情!”

    赵火枪想了想,挥着亮槁说:“给他带上。”

    士兵们显得有些不大耐烦,他们揭开包箩,三本五本、一本两本地抓起那些书,胡乱地扔进了马驮子里。接着,赵火枪举着亮槁,一步步地走到了酒桌子边……醉得不省人事的戴鹿芝此时正伏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打着呼噜。赵火枪晃了一下手里的亮槁,用江湖黑话吩咐说:“把唢呐给他下掉!”士兵们按住戴鹿芝的手脚,用竹筷撬开了他的牙关,把一团碎布头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呜呜……呜!”戴鹿芝嘴里咿呜着,他那紧闭的眼皮下面,微凸的眼珠子似乎在急速滚动着,那层薄薄的、红得发紫的眼皮也受了牵连,随之就是一阵无助的抽搐——他想睁开眼睛,看看谁在捣鬼捉弄自己!然而,他毕竟仍处于迷迷糊糊的昏睡状态。在几番下意识的挣扎之后,戴鹿芝那软弱无力的脑袋,最终耷拉到一边去了。

    戴鹿芝鼾声如雷,那鼾似乎在提醒何德胜、赵火枪和他们的手下:哎呀不要嗦!难道你没看见——我戴商山睡得正香么!

    “挖路!”赵火枪又用江湖黑话吩咐道。义军士兵像刚才捆绑唐二和易老元一样,把戴鹿芝的手脚也用葛藤捆上了。翻来覆去之间,昏睡的戴鹿芝仍旧鼾声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