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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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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田大人稍作变通不就应付了么?!”(2 / 3)


    “钱先生,我不明白,你刚才所说的‘变通’,指的是什么?”

    钱登选说:“田大人,这桩事情,付出代价已在所难免。”

    “这个我知道。”田兴恕说,“但是,亏本生意做不得嘛——只是不知钱先生有何见教?”钱登选做出一副很虚心的样子,对田兴恕笑着说:“这就看田大人愿意花多大本钱……”迟疑片刻,见田兴恕仍不解,他便从案桌的一头抽出一摞空白公文纸,又找出一枝秃锋的狼毫小楷笔……在总镇大人办公的案桌前,钱登选就着砚台里的一滩残墨润润毛笔,旁若无人地拉开了写字的架势。

    他目不斜视,双腿做马步状微微叉开,接着就伸长右臂,开始在空白公文纸上悬腕运笔。他写得极慢,点横撇捺每一笔都很专注。

    写完,他小心放好笔,又将那墨迹未干的文字小心端起,笑眯眯地呈给了田兴恕。这些字,钱先生是用楷书写的。田兴恕咬着上嘴皮数了数,总计十六个汉字。钱先生将其分做两行,在公文纸上均匀排布。

    田兴恕认字很吃力。他横看竖瞅、挨个揣摩了好一阵子,才把那两行字疙疙瘩瘩地念了出来——“真、真、假、假、移、花、接、木,假、中、有、真、莫、保、堂、叔。”

    田兴恕把语意连贯着一想,总算理解了这十六个字的意思。

    “哦!”他茅塞顿开,对钱登选点点头说:“事到如今,看来也只能这样嗒!”正说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钱登选、田兴恕抬头去看时,沈宏富等人已走到签押房门口。田兴恕连忙拉开抽屉,把写字的那张纸塞了进去。钱登选腾出身子走到门边,礼节性地跟几员主将一一打个招呼,侧身退出。

    案桌边的田兴恕抬起头来,阴沉着一张刀疤脸打量众人。他的目光在这五个人身上扫了好几个来回,才咕哝了一声,叫大家落座。

    对这支湘军来说,中午的事情无疑是件丑闻。所以,和田兴恕一样,几位将领都显得心事重重的。田兴胜的情绪尤其低落,从一进门,他的脸就紧紧地绷成了一张“芝麻饼”,人还没有坐稳,他又“噗”地一声,狠狠将一口唾沫吐在椅子脚边。大家知道,田兴胜这是在发气。

    几位湘军将领中,性格最古怪、最叫人琢磨不透的是田兴胜;而最没官架子、最容易让士兵接近的,也是这田兴胜……

    田兴胜个头不高,才五尺多一点。在湘西,像他这种精瘦、矮小的身架几乎随处可见。倘若摘掉红顶子官帽,除去金线绣制的官袍,让这个田大人站在士兵们中间,活脱脱仍是六年前那个割草的农村青年。

    田兴胜作战勇猛,以善打硬仗着称。沙场上,他可以不顾一切地呐喊着,如猛兽般冲入敌阵冒死拼杀。但是,他的为人却非常厚道。“慈不掌兵”乃兵家古训。田兴胜却在反其道而行之。在田兴恕、田兴奇、田兴胜三位“田大人”中,田兴胜的脾气最好。

    或许是考虑到自己出自苦寒家庭,官至三品确属不易,田兴胜特别强调自我约束。平日里,他处处谨慎,事事小心,很少殴打、体罚士兵。他对部下的体恤、宽容,有时甚至到了近乎护短的地步。

    田兴胜长相淳朴而谦卑,丝毫看不出一丝英武之气。他身上的显眼之处,是那张脸。上面密密麻麻地散布了不少雀斑,那些雀斑,就像吹风时落在八仙桌上的尘土,东一片、西一块地分布不匀,一生气,就更是乱了章法。“晃眼看去,那不是块发霉的芝麻饼子么!”

    背地里议论他时,湘勇中有人悄悄打了这么个比方。不过,说归说,没人敢传——因为田兴胜毕竟是一个深受大家钦敬的长官。他的带兵诀窍并不稀奇,几个字就能概括:以心换心。

    照营制,湘勇的成分比较单一。当兵前,他们全是乡间卑贱的下力人:吃得苦、下得烂,没有多少见识。这些人可以藐视敌人的刀枪,也可以漠视执法官的皮鞭、棍杖,赌博时他们甚至可以为两文小钱挖眼、劓鼻、剁手指。但是,他们在乎真诚的弟兄情谊——因为他们同样有血有肉,他们也懂感情!天长日久,大家都喜欢上了他那张透着人情味的“芝麻饼”。凭着这人情味,田兴胜无论在哪支营伍担任主将,都能得到下属的敬重和爱戴,把部队治理得井井有条。这一点,连田兴恕都不得不恭维。因此,他一擢升古州镇总兵,就把自己原先直接统管的嫡系部队“虎威营”交给了田兴胜。

    可是,半个时辰前,这田兴恕好大方,他面对十字街几千名男女老少,居然放话要将“虎威营”的五名士兵全部斩首!不单单田兴胜有气,其他四员主将领,同样反对将违纪士兵全部处死。

    不过,如何平息这桩“打馆事件”,大家却见仁见智,各种观点产生了冲突。“争个!”田兴恕眼中闪过一丝自负、狡黠的冷笑,心里暗骂:“争个!”

    他冷眼旁观,哪个的茬都懒得去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官场得志的田兴恕,渐渐养成了目空一切、惟我独尊的习惯。凡是他做出的决定,下属就必须无条件执行,任何人不准妄加评说!尤其开会时,他对那些隔靴搔痒的争论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