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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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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那狗日的洋和尚,他究竟想搞啥名堂?”(2 / 2)
是如此。老弟!”

    钱恭把手一挥说:“喝酒。喝了酒再说!”

    张茂萱说:“我已经说过,我不喝酒。”

    “喝!同乡好友的怎个不喝?弯酸(扭捏)!雷公都不打吃饭人哩!”钱恭的话,豪爽得不容申辩。

    在这过程中,他已将一只酒壶斜斜地举过头顶,往那杯子里潺潺斟酒。那巴掌大的陶壶,离酒杯起码有两三尺远,钱恭居然能做到滴水不漏!“我出六百两——咋样?”钱恭放下酒壶,望了一眼张茂萱,又望望那杯满荡荡的高粱酒。张茂萱喜出望外,急忙退后两步,深深屈腰、抱拳,向钱恭行了一个大礼:“在下张某,先替中丞大人谢谢钱老弟!”

    “那么,这杯酒……张先生是不是赏个脸,干了它呢?”

    张茂萱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说:

    “行!”接下来,又听得他嘴边“吱”地一声脆响,那杯酒被他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对头嘛。这才叫爽快!”钱恭很高兴,他也喝了一杯。“心培,”钱恭换了一种平和的口气,诚恳地说,“你我不但是同乡,而且是好友,弯弯酸酸的那一套,我们弟兄间就免了它。来——吃菜!”喝了一阵,钱恭又说吃寡酒没啥意思。张茂萱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桌上的菜肴说:“七七八八的这么多,还说是‘寡酒’!你究竟想吃哪样?”钱恭笑笑:“为兄这里有些好菜。你吃不吃?”说着,他没等张茂萱细问,就踱到门边,对着走廊轻轻拍了两记巴掌,又短促地喊了一声:“上茶!”

    “啊个?”即刻,楼底下有个男人沙哑着嗓子,大声发问,“啊个奥茶?”问话的人把“哪”说成“啊”,“要”说成了“奥”。听得出,这人是个七窍不全的瓮鼻子。

    “咋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钱恭不高兴地说,“未必你是西洋人?”

    “哦,是袄板(老板)!”瓮鼻子带着歉意,大声说,“袄板,我马上喊她们上来!”

    楼下很快传来女子的嬉笑声,那隐隐约约的嬉笑声,如跌水的山泉似地蜿蜒着,自下而上由远及近,越来越清亮,待其蔓延到二楼的走廊时,几个红红绿绿的身影,在客厅的矮窗上一晃而过。“原来如此!”张茂萱脑子里刚闪现出余知县那尴尬的表情,窗边的嬉笑声已经戛然而止。三个穿红戴绿的妙龄女郎,已婷婷袅袅地出现在客厅门口了。

    钱恭扭头问张茂萱:“心培,挑个‘媚妹’去娱乐一下如何?”

    张茂萱不吭气。钱恭又指指内室,挑逗他说:“里面铺笼帐被一应俱全!那里可是别有洞天哪!”

    张茂萱假意拒绝:“这成何体统?我不!”

    “快活一下有何妨嘛?”钱恭说,“听我的!不要嗦!”

    钱恭回过头,对那几个婷婷袅袅的女子说:“这位大哥,是巡抚衙门的张师爷。你们几个‘媚妹’,今天给我好好地伺候他。”三个女子互相间对视一眼,都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随即,她们走到张茂萱身边,不声不响地坐了下来。

    张师爷被包围在晃眼的红衣绿袖之中,一时间还真有点诚惶诚恐。他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责怪钱恭道:“嗳!咋回事啊?老弟你——不要乱整哩!”从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根本无法理解此话的真正含义。

    酒桌边,钱恭充耳不闻,一个人在那里自斟自饮,然后,他反背着双手,独自哼哼唱唱地出了客厅。

    张茂萱心里说:“以前,这花街柳巷的癫狂,偶尔也曾听说,但是,心培从未失足其间亲领奥妙。这些年,张某身为巡抚幕客,整日地委曲求全劳心受累,真是苦了自己!今日,既是心培交友不慎,做了误闯白虎堂的林冲,不妨就顺水推舟荒唐一回吧。”

    张茂萱三言两语含糊其词的挑逗之后,几个女子嘻嘻哈哈地趋身向前。姑娘们这个给张师爷捶背,那个给张师爷揉腰,不消片刻工夫,张茂萱全身上下竟给安抚得妥妥帖帖!这个时候的张师爷,只嫌自己那十个指头不够用,恨不得身上再长出两只手来……戏耍间,酒劲一股股地往上涌,晕晕乎乎、视线恍惚的张茂萱,只看见一堆红红绿绿的人儿在自己跟前蠕动、翻滚。他横犟着有些瘫软的身子,在那堆红绿中间轻一下、重一下地乱掐乱捏。那几个尚处发育之中的小女子,被他弄得龇牙咧嘴哇哇乱叫。

    笑闹归笑闹,张茂萱的心里却一直未曾闲着。“这世间的男女啊,一个比一个傻气。平日里,样样穷争苦斗,界限分明,稍有龌龊就六亲不认。即使不争不斗,当官的也整日琢磨着何时升迁,商人们整日盘算着盈余多少。”他心里说,“其实,我们这是何苦啊!东奔西走,不就图个现时受用么。”

    直至过了半夜,张茂萱才从“欣悦客栈”出来。至于钱恭捐助的银子,他只交了五百两给衙门,另外一百两,张师爷揣了自己的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