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鹿芝默然,遂扭身继续前行。侯寅阁、书吏则不紧不慢地跟随在他的后面。戴鹿芝一边走,一边哀伤地说:“眼睁睁地看着阎王爷勾掉他们的名字,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哪!”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向侯寅阁、书吏招了招手。
待这二人走近身旁后,戴鹿芝压低声音对他们说:“去!你们赶快去草拟一份判词。”
侯寅阁悄声问他:“杀几个?”
“全杀。”
侯寅阁摇头道:“不妥。商山老弟,这实在不妥。”
戴鹿芝不高兴地说:“这些狗男女谣言惑众,扰乱治安……留着将贻害无穷。再说,事到如今,他们居然毫无悔改之意。就算今日我饶恕了他们,但地方中一传十,十传百……声张蔓延,往后邪教定会有恃无恐。到那个时候,泥我怎生了得?”侯寅阁不吭声了,他低着头,和书吏一起回了店铺。
戴鹿芝重新回到店铺,见师爷、衙役、书吏等原班人马均已在堂上就位,便指着跪在地上的林昭,朗声询问众人:“怎么样,泥们说服她了么?”
众人云:“厅官老爷,小的们说不服。”戴鹿芝说:“那,怎么办呢?”
众人一片嘈杂。有的指着林昭说:“给球她两刀!”有的说:“脱光她的衣裳,游街示众。”有的说:“厅官老爷,这事还是应该由你老人家做主!”
戴鹿芝看了看王炳、卢廷美和林昭三人,对众人摇摇头,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说:“自昨日起,本官和诸位苦口婆心,好言规劝,早已仁至义尽!无奈,这几个混账东西不识好歹死心对抗天条!看来,本官这回只好开杀戒了……”他命令都头,“找个僻静之所,将王炳、林昭、卢廷美三人斩首处决。”
众人一听“斩首处决”,都很兴奋,纷纷欢叫着,和兵丁们一道,簇拥着王、卢、林三人向外走。都头边走边问众人:“哪里有僻静之所?”众人争先恐后提供建议。卢廷美的一个弟弟说:“下场口不远有个河坝,那里自古以来就是杀场。”都头说:“好,去河坝。”
他回头对戴鹿芝说,“戴大人,我们去河坝行刑。”
戴鹿芝点头首肯,遂跟着众人,往冰雪封冻的河边走去。
王炳、卢廷美、林昭等三人,在河坝依次受斩。每处死一位,行刑兵士就把血糊糊的脑袋抱起来,在一石台上放稳。三个脑袋,整齐地排成一列。
兵士甫一收刀转身,众人就一拥而上,哄抢死者那血迹未干的衣物。戴鹿芝见林昭被扯得仅剩一层单薄的内衣,忙上前阻止道:
“你们成何体统?连个死人都不肯放过么?”众人咋舌散去。戴鹿芝令都头:“本官要回城。你带人在此把守。暴尸三日!记住,三日内不许收尸!”都头说:“大人尽管放心,这三日内,任何人休想做手脚。”
三天后,卢廷美的老父亲花钱雇了人,又下了几块门板,带着卢廷美的两个儿子去了河坝,准备敛埋那三具尸体。
他们来到下场口,但见油光水滑的河面上一平如砥,纹丝不动!
照往年的规律推算,这大河上下的冰雪,起码要过了正月十五才会化开。
尚未走拢,就听得河湾深处传来群狗的狂吠。待卢父扑爬跟斗地拐过几道河湾,但见在三具尸体旁边,十几只野狗有的正绕着圈子狂叫、转悠,有的龇牙咧嘴,拼命撕扯死者的脸嘴耳鼻。
卢父和卢廷美的两个儿子冲上前去,捡起泥巴、石头,对着群狗乱砸乱掷。群狗喉咙里“恶恶”地抗议着,且战且撤,最后,它们实在敌不过这祖孙数人,只得三三两两地站在远处,长一声短一声吠叫着,向河坝边的生者和死者示威。卢父抚摸着儿子那冰凉的头颅,哭道:“吆喂,划不来啊!你们又没有侵犯哪一个,怎就说杀就杀喽?天啦,那洋人的东西,当真就挨不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