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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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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老爷的心头没根好肠子(2 / 2)
的瓜皮帽弹性极好,被踩中的时候它由圆到扁,脚一离地它则由扁到圆,踩来踩去,它都是老样子。

    老爷的一只手终于捉牢了蛮蛮的右乳,他翘着一嘴山羊胡,在蛮蛮的脸上、脖颈上和胸脯子上乱拱,还一个劲儿地在蛮蛮耳边说:

    “我稀奇你。我稀奇你……”在遵义方言中,“稀奇”是一个颇有感情色彩的中性词,它包含了“喜欢”和“珍惜”的双重意思。

    全身上下珠光宝气的母,这时突然出现在柴屋门口。老爷不得不放开了蛮蛮,他看看老婆,又看看蛮蛮,觉得既尴尬又滑稽。“嘿嘿!嘿嘿……”他悻悻地干笑了两声。母绷着脸,低垂着眼皮,像个泥菩萨似的一动不动,甚至,连她那松弛的眼皮也没有眨一下,仿佛是她做错了什么。

    当老爷捡起帽子,离开柴屋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衣食无忧、心安理得的神态。但是,蛮蛮感觉到,老爷那目光阴森森的,每逢年关临近,他向人催租讨债时,就是这副脸嘴。

    “日你砍脑壳的先人……”老爷已经走到院坝边了,蛮蛮还隐隐约约听见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粗话。起先,衣衫不整的蛮蛮很担心,她猜想母可能也会发脾气骂她一通,甚至动手打她一顿。还好,母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她只是叫蛮蛮去收拾自己的旧衣裳。这有点出乎蛮蛮的意料!她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把几件旧衣裳折成个小方块,低头不语。

    母说,跟我走。蛮蛮赶紧拿上小方块随母走。

    母一出大门就加快了步子,那双小脚迅速迈动着,快得就像鸡啄米似的,居然把蛮蛮远远甩在了后面。蛮蛮看见母边走边从衣裳的斜襟里掏出一张手帕,不停地揩眼睛。蛮蛮跟着母,忐忑不安地走在破旧的街道上。不远处,一个挑篾筐担子的小贩,正弯着嗓门在那里长声吆喝:

    “黄糕粑——”

    每走几步,小贩就吆喝一声,每一声吆喝,他都把重点放在尾音上。“黄糕粑——”悠扬的尾音遥遥牵扯、绵延不绝,盘绕出一股子幽远、古朴的韵味……

    母领着蛮蛮三拐两拐,最后走进了湘山寺下面的一个巷子。

    那里有间破屋,蛮蛮看见一个中年汉子正在拉风箱。火上煨着一碗铁水。

    这人,蛮蛮见过,他姓王,人们都叫他王补锅。母从补锅匠那里接过一锭银子,用手帕包上,在贴身处揣好,又细心地拍了两下。

    临走,母悄声对蛮蛮说:“好好跟他过,这人踏实。不像那些读过书的老爷,嘴上仁仁义义,肚里却想精想怪的光想占便宜,没得根好肠子!”蛮蛮只是点头,不知该说哪样。

    那补锅匠是贵阳下来的,姓王,人们叫他“王补锅”。

    “补锅匠,补锅匠,腰杆勒根穷杠杠,磨穿鞋底子,两头不见亮。”补锅匠是个苦营生。不管砂锅、铁锅,都要用些年辰的。穷人补锅,拿不出几文钱;富人家的锅也不是天天要补。所以,补锅匠都很穷。

    蛮蛮和王补锅做夫妻后,走州串府地漂泊着,四海为家,相依为命。过了十多年,王补锅渐渐地老了,虽然有蛮蛮给他挑担子,但一个花甲老人经常生病,长期居无定所显然是不行的。于是,在蛮蛮三十七岁这年,王补锅带着她往老家走。

    在老家青岩堡,王补锅还有个弟弟。

    王补锅的父母,给王补锅和弟弟留下了几间旧草房。在王补锅外出谋生的二十年间,弟弟虽说娶妻生子,但日子也难熬,本指望将就哥哥的草房给两个儿子安家,但哥哥一回来,这指望就给打乱了。才进门,弟弟一家人就把脸板得像几方生铁块。不过,他们好歹腾出一间房子,让蛮蛮和王补锅住了进去。

    这房子既窄小,又潮湿,但终究也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所以夫妻俩都很知足。

    王补锅在一家财主那里租了两亩薄田,蛮蛮则在场坝上摆了个小摊卖豆腐果。夫妻俩就这么一天天艰辛地熬着日子。十多年的流浪生涯,把蛮蛮这低声下气的丫头变成了粗声大嗓、直言快语,从不向人求告的妇人。

    但是她爱帮助人,哪家有了婚、丧、娶、嫁,她都要站拢去帮助理落。弱势者遭泼皮烂仗欺负,旁人不敢多嘴,她却要站出来替人打抱不平。凭着自己身高力大、脚粗手蛮,任你讲打讲骂,她都一概奉陪,颇有男人气概!邻里见她宽皮大脸,大大咧咧的,就尊敬地叫她“罗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