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直了身子,一边在胸前庄重地画着十字,一边说,“我不愿接受他们来玷污我们法兰西帝国的圣洁和高贵!”
“你必须这样做。比尔!”
“很遗憾……主教!”
“比尔,你太不了解他们。”白主教厉声说,“比尔,现在你必须听我的!”听了主教的话,胡缚理不吭声了,他打开药箱,极不情愿地拿出了一个听诊器……这群人的伤,普遍都很重,而且都是由利器穿刺导致的,感染很严重,溃烂部位都已经发绿,臭得令人作呕。那个头领和另外两个受的是枪伤。三粒毛瑟步枪子弹,分别击中了头领的双腿。白主教忍住恶臭忙碌了好一阵子,才取出了嵌在浅表部位的两粒弹头。
第三粒,弹着点在右大腿根内侧,嵌入很深,白主教用长镊探试了一下,估计子弹嵌在腿骨与髋骨之间。
白主教取第一粒、第二粒子弹时,那个叫“二哥”的头目很顽强,他一边接受手术,一边与白主教闲聊。
“二哥”问:“老头儿,你叫啥名字?”白主教说:“我的法国名字叫皮埃尔·白斯德望。同时,在下还有一个中国名字,叫黄巢。”
“二哥”说:“那个人,我晓得——他是古代的一个造反英雄。”他又问,“你啷格起这个名字呢?”白主教说:“中国有很多古人值得研究。比如,秦朝的陈胜、吴广,唐末的黄巢,宋朝的杨么,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我特别喜欢黄巢,所以就起了这个名字。”
“二哥”问白斯德望:“在大清国,你都去过哪些地方呢?”
“我……?”白斯德望回答,“我去的地方可多了。广州、上海、重庆、云南我都去过。”
“二哥”说:“那你走的地方还不少嘛!”白斯德望笑笑,接着说:“前些年,我还曾经在你们遵义府传过教呢!”
“嚯……!?”“二哥”格外惊讶,“你啷格晓得我是那边的人呢?”
白斯德望说:“足下一开口说话,老朽就知道你是黔北人——而且,是桐梓那一带的!对不对?”
“好眼力!”“二哥”说,“老子们就是桐梓人。”
白斯德望说:“在遵义府城中,有一个叫王庆光的民间文士,此人多才多艺,尤善作‘七绝’诗。不知老弟是否认识他?”
“不认识。”“二哥”说,“我是粗人,一个字都认球不倒,还认得啷格东西诗人!”
白斯德望又问:“要不要老朽背一首诗词来给你解闷?”
“可以。”“二哥”说,“你背嘛,让我这山猪儿开开‘洋荤’。”
白斯德望说:“那我就给你背诵一首枟讨秦皇枠。”说着,他口齿清晰地诵道——
千古罪人秦始皇焚书坑儒理不当
不行仁道行霸道九州黎庶尽遭殃
苛政逼得百姓反陈吴首义大泽乡
梦想万代当皇帝谁知二世就灭亡
“嗨哟……!这种诗词我都听得懂。”“二哥”显得很兴奋,“痛快。真的痛快!老头儿,当心官府惊扰你哟!”
“惊扰我?!”白主教这时换上了不屑的口吻,反问他,“官府他敢这样做吗?”
“二哥”说:“倒也是的!这些狗官,除了欺压老百姓,哪个敢惹你们洋人?”
沉默了一阵,当白主教信誓旦旦地说他一辈子没挨过女人时,“二哥”给白斯德望讲了一个故事:
“很早的时候,我们那个地方也去过一个洋和尚,这洋和尚会医术,专治妇女不孕症。据说他有一件宝物,是上帝赐给他的,金贵得很。那些结了婚不生娃儿的妇女,好比果木只开花不结果,哄人!
“我们那里叫‘谎花娘娘’。洋和尚开价很高,穷人根本请不起,他只给有钱人家的‘谎花娘娘’看病,而且,每天只医一个人。‘谎花娘娘’们大把大把地拿出银子后,她们的肚子果真慢慢地鼓了起来。
“后来,娃儿些一个接一个降生了。原先愁眉不展的财主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有人发觉娃儿是蓝眼睛,悄悄禀报东家。东家却说:‘乱讲!奶娃儿没有见过光,哪个的眼睛不蓝?’”说到这儿,“二哥”停住了,撩起眼皮,死死盯着主教的眼睛。
这时,主教用镊子夹着弯针,正在给他的第二个弹孔缝合伤口。
“二哥”问主教:“还想听不?”主教笑笑,没有说什么。“二哥”说:
“不讲你也晓得——那些娃儿长大后,全成了你这种高鼻子、蓝眼睛的洋人……”说着,他和主教都忍不住大笑起来。“二哥”仿佛忘记了伤痛。“你们这些洋和尚,鬼名堂多球得很!”笑完,“二哥”又这么带了一句。这时,天色已临近黄昏。
正在说笑,胖子不知突然从什么地方跑了过来,向“二哥”报告:“山下苞谷林边有人。”
“二哥”听了,忙叫大家进洞。胖子和手下抬着他,匆匆躲进了溶洞。白主教和胡缚理进洞后,借着洞口的微光,继续给伤员们治疗。“二哥”开始痛得呻唤起来,他尽量压低声音,生怕它传出洞外,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