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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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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六岁的新兵当上了哨官(2 / 2)
   田兴恕被骆秉章的亲兵带进了巡抚衙门,他一路走,一路贪婪地东张西望……

    他极为矛盾地欣赏甬道两边的假山、怪石和奇花异草。“这衙门就是衙门,衙门和外面一比,确实是大有不同啊!”巡抚衙门的奢华,既令田兴恕眼界大开,又令其愤愤不平。

    他心里时而鄙夷地说:“娘妈皮的,假充斯文!这样的花花草草,我们镇筸那地方多得很嘛。你骆秉章,有个么子鸡巴稀奇的!?”

    他心里时而又羡慕地说:“老百姓缺衣少食,哼!你骆秉章却高门亮瓦的气派得很!娘妈皮的,将来要是老子当了巡抚,衙门中这些假山、怪石,我一样也不要。这空地,老子用它专种葛藤。我种上葛藤后,还要给它搭个架棚。这样一来,想叫它横着长,它就给你横着长,想叫它竖着长,它就给你竖着长。一开春,满院绿油油、青旺旺的,实在是好看得很嘛!”

    平时,田兴恕除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江忠源,再也没见过职位更大的官。可是这一次,湖南的最高统治者——封疆大吏、一品要员骆秉章,却直接把田兴恕请进了自己的签押房。那是一个儒雅的老头儿,他的签押房里除了书还是书。在那间充满了书卷气的签押房里,当田兴恕看见骆秉章的第一眼,他就惊喜地发现了巡抚大人的秘密——这老头儿,他的身材和田兴恕的身材一样,都很矮小。这一点,是田兴恕原来没有想到的。“哈哈,大名鼎鼎的骆秉章,你也不过如此嘛。你我差不多嘛!”田兴恕暗地里欣喜异常。

    巡抚的皮肤细腻且白净。“娘妈皮的……”田兴恕心里暗暗说,“这些坐衙门的人,着实要清闲些咧!哪像我们,热起来像他妈皮火在烤;冷起来咧,又像他妈皮刀在刮,再是林黛玉也整成了黑包公!”他心里暗暗说,“不行,既然你骆秉章可以当巡抚,那么,我为什么就不能当一回巡抚呢?哼,我田兴恕得把这风水给它转一转!”

    温文尔雅的巡抚大人,他的坐姿很是特别,看起来显得既庄重、安详又不刻板。他的两臂,虽说稳稳当当地放在太师椅上,可那十个秀气、灵巧的指头,却闪闪烁烁地一刻也没有闲住,它们轮流地上下交错着,雨点般地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而他的师爷、湘阴人左宗棠,则独自坐在一边低眉饮茶。

    傲慢的左宗棠,外表就桀骜不驯,他对骆秉章、田兴恕二人皆冷眼旁观,视而不见。

    依规矩,田兴恕向巡抚大人行跪拜礼。他傻乎乎地跪在地上,对着签押房那冰冷的地面说:“镇筸小兵田兴恕,奉命参见中丞大人!”骆秉章斜着眼角,仔细把他打量了两眼,心里暗自赞叹:“好个不知深浅、人小鬼大的山崽!”

    “小山崽,垒(你)告(叫)什么门计(名字)?”骆秉章明知故问。“啊?”田兴恕听不懂骆秉章的广东话,他傻乎乎地跪在那里。

    骆秉章又重复了一遍:“垒告什么门计?”

    “啊?”田兴恕又“啊”了一声,还是傻乎乎地跪着。一旁的左宗棠见状,忍不住哈哈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伢崽!”左宗棠站起来,故作严厉地指着田兴恕训斥道,“伢崽,中丞大人的话,未必你听懂么?”那半是嗔怪半是提醒的语气,委婉得就像责备自己的孩子。

    “我……我着实听不懂嘛!”田兴恕不高兴地说,“中丞大人那鸡巴口音,听起来古怪稀奇的。我听球不懂!”左宗棠一听,又是哈哈地一阵大笑。

    笑毕,左宗棠给田兴恕耐心解释道:“伢崽,骆大人问你叫么子名字!”田兴恕急忙挺起胸脯,口齿清晰地大声说:“中丞大人,我叫田兴恕!”哪知,太师椅上的骆秉章却刁钻地一笑:“嗯——我鸡道(知道)!我鸡道你就是田兴恕。”他话锋一转,接着又问,“田兴恕,你会写你的名字么?”田兴恕答曰:“回中丞大人的话,我不会写!”

    骆秉章问:“你老爸呢?你老爸,难道他没教你写字么?”田兴恕答曰:“骆大人,田家命苦,祖祖辈辈从小就饱一顿饿一顿的,我们一天虚(书)也没有读过。这字,我当然就不球会写!”

    “噢,是这样。嗯!”骆秉章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对田兴恕说,“小山崽呀,你的名字不响亮,要不要我另外给你起个字号哇?”

    田兴恕不解:“骆大人,你们当官的才要起字号嘛……我一不做诗,二不当官,拿字号做么子?我不要。”骆秉章、左宗棠听了,禁不住同时哈哈大笑。“好个脚踏实地的山崽!”骆秉章赞叹了一句,接着又说,“要不要我起的字号,本中丞我绝不强求。但是,本中丞要提拔你当哨官——你现在就去!”

    在大清绿营里,哨官是最基层一级的指挥官,手上掌管的士兵有上百人。十六岁的新兵田兴恕连什长都未当过,却被骆中丞破格提拔,当了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