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曾想,赵国澍始终对他以礼相待,什么都依他,邓三刀见不好收场,就借势装酒醉。“喂……”他见一个家丁在邻桌收碗筷,就叫住他,“叫新郎倌来陪我喝酒。”家丁怕打扰赵国澍,就去喊汤正年,汤正年放下酒杯,红着眼睛走过去,问邓三刀要做什么。
邓三刀说:“没有喊你,我找的是新郎倌。”
“他不得空,你有哪样话可直接给我说嘛。”刚喝过酒的汤正年,说话也开始气粗了。
邓三刀哪会把汤正年放在眼里!他一个劲地往外摇手说:“过去过去,人家又不是叫你的……”说着,端起酒杯,又灌了一杯下去。
汤正年正要出手,赵国霖把他哥叫来了。赵国澍走过去,暗暗打量邓三刀。
邓三刀见赵国澍面善,就拍了下他的肩膀说:“老弟,叫新郎倌来陪我喝酒。”赵国澍注视着他,平静地说:“我就是。”
“那好……”
邓三刀斟了两杯酒,双手端起一杯,捧到赵国澍面前:“今天,你结婚!我特意跑来吃喜酒——来来来,新郎倌,我先敬你一杯!”赵国澍伸出双手小心接住。接着,邓三刀也端起了另一杯酒:“赵先生你看好——我邓云祥先干为敬!”邓三刀说罢,稳稳把那酒倒入自己喉咙。这边,赵国澍也一饮而尽。赵国澍放下酒杯,又拿过酒壶,将那两只酒杯斟满。
他和邓三刀一连干了六杯。
这种喝法,贵阳人叫“杀后劲”。加上先前那壶,邓三刀喝的酒少说都在一斤半以上。
不知不觉间,邓三刀真地醉了。他摇摇晃晃地从腰间取下布兜,哆哆嗦嗦打开来,小心翼翼摊在桌子上。那布兜里,揣着三把锋利的飞刀,还有一个亮锃锃的银手镯。飞刀由黄布缠着把子,手镯上铸有苗文。邓三刀拿起手镯,双手递给汤正年。随即,又哆哆嗦嗦把飞刀包好,重新将它小心绑回腰杆上。
大家都感到诧异,他们时而看看赵国澍,时而又看看邓三刀。
邓三刀稳住醉态,举手给赵国澍作了一个揖,又缓缓地鞠了个躬,这才踉踉跄跄朝门外走。赵国澍一把拉住他,指着汤正年手上那副手镯,问邓三刀咋回事。邓三刀说:“我是专门来拜访你的,今天不单单见到了你,还吃了你的喜酒。这酒,不能白吃……手镯,就算我送兄弟媳妇的礼物!”
其实,这手镯和飞刀,是邓三刀家代代相传的宝物,飞刀留给儿子,手镯留给儿媳。赵国澍对苗族这个风俗并不陌生。他从汤正年那里抢过手镯,拉住邓三刀想塞还给他。邓三刀靠在门边的石墙上,死活不接,并坚持要走。拉扯中,两人都摔倒在地。赵国澍身上挂了一整天的红布也沾上了尘土。
大家忙上去分头扶起他们。
赵国澍这时已不胜酒力,但他头脑却非常清醒:“正年……国霖!你们喊人收拾一下床铺,招呼他,在这里住。”他压低嗓子,对汤正年说,“这个人,我想和他交朋友!”
昏昏沉沉中的邓三刀,被家丁抬进了畏三的书房,放在了一张宽大的木架床上。家丁们吹灭马灯,正准备走出书房,床上就响起了邓三刀那地动山摇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