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表叔有点稳不住了,他在书桌上哆哆嗦嗦放好账簿,随即就生硬地扭开了头——他竭力想避开年轻人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你看咋整,要不要报官?”赵国澍把脸凑到他跟前,继续盯住对方已经乱了方寸的目光。当然,在这片刻间,六表叔也把情绪调整了过来,他赶紧做着画蛇添足的陈述和表白。可是,由于心慌,言语间又露出了破绽。赵国澍趁机连连发问,穷追痛击。
这下,六表叔彻底傻眼了……近年来,赵府有二百多两银子流入了他的腰包。依大清律例,这样大的数目,完全可以治罪。六表叔想,自己好歹是赵家的亲戚,与其官办遭致坐牢,不如退还、赔罪,赵国澍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突然,赵国澍又向六表叔发问了:“那几笔债务是咋回事?你讲!”声音不高,但那语句的分量却很足,话一出口,他就没给六表叔留躲闪的余地。
“那也是我做的手脚。”
“条子是哪个写的?”
“我写了两张,另外两张是他们自己写的。”六表叔羞愧地说,“落名也是我按你爹的笔迹仿冒的……”
“那么,我再问你,龙井寨刘立本家买那十五石田,你又是咋弄的?”
“刘老爷许诺说,只要把这田弄过去,他就给我十两银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赵国澍沉默了。“那些条子,我自己去把它收回来。”这时,六表叔主动说。
赵国澍觉得今天的谈话已达到目的,就换上温和的口气,诚恳地说:“六表叔,你觉得咋个整合适,就去办。今年,你六十八了,也该有笔养老的钱才行。这样:以前的二百两银子你留着,等到你把那几张借据的事办妥,回来我再给你点安家费……”
“不用了……”六表叔眼睛发红,他扭过身,揩着眼泪,很内疚地说,“这些年,你们几辈人……对得起我!”
第二天,六表叔离开了赵家。以后再也没来过青岩堡。先前那些找麻烦的人,更没有再提债务或田土的事。
赵氏田产,东一丘西一块的,在青岩堡周围各个村寨零散分布着。估产、收租既耽误时间又花费人力。再则,随着大清王朝国势的衰颓,农产品连年垮价,经营庄稼根本不划算,贵阳附近,破产的地主越来越多。赵国澍和母亲商量后,把离家太远或者不连片的田土,用低廉价格卖给了老佃户们。接着,他集中财力,在东门旁开了一家货栈,专门经营粮食、菜油和盐巴。老佃户们高兴得像占了多大的便宜,而赵国澍则因甩掉了包袱而备感轻松,他的粮油买卖也越来越红火。
忙忙碌碌间已是道光三十年(1850年)的夏天了,病榻上的母亲,始终把儿女的终身大事挂在嘴上。为了宽慰老人,赵国澍陆续给两个妹妹操办了婚事。24岁的赵国澍与同龄人相比,明显地苍老了好多。不过,他当家理财的技巧也越来越娴熟。赵府的收入虽说不上日进斗金,倒也相对稳定。闲暇之余,他又有了读书的兴致。
赵府书房,在后院西厢房的前庭,那里比较安静,下人很少进去打扰,而且光线很充足。赵国澍找出以前的书本,整天在书房里潜心自修。除枟论语枠枟孟子枠枟大学枠枟中庸枠及枟易枠枟礼枠枟诗枠枟书枠枟春秋枠之类必修课目,他对枟六韬枠枟三略枠枟孙子兵法枠等兵家着述也略有涉猎。他制作了一个巴掌宽的小册子,专门记载自修中遇到的疑难问题。每次去贵阳送货或采买,他就主动上门求教于“贵山书院”的师友或其他同道。这样,赵国澍便与张琚、莫友芝、杨文照、黄彭年等省中名流有了交游。通过与张、莫、杨、黄的交往,赵国澍增长了不少见识。吟诗出对、唱酬应和间,日月更迭。幸福的时光悠忽而过!
赵国澍心里不时涌起重回书院,精进学业的念头。不过,他同时也清楚:这个家离不开他!他只能把科甲及第、光宗耀祖的希望寄托在国霖身上。哪知,这属龙的弟弟,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子!
无论赵国澍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解,国霖都不愿去广顺读州学。
国霖单单对刀、枪、剑、戟感兴趣。
俗话说,穷怕生病富怕匪。
赵氏也躲不开这个规律,更何况祖上本来就出身军门,尚武精神在后人中代代相袭百年不衰。赵府长期都供养了一至二名武师,专门给赵家的人教授武术。所以,这家人无论老爷、少爷还是家丁,个个都会两手拳脚功夫。
那些武师在赵府的地位和待遇都很优厚,俨然是半个主人,却比主人悠闲,因为他们无须为经营的得失或田产的丰歉而发愁。为了长期享受这种舒适生活,在传授武艺时,武师们往往教一半、藏一半,好让东家与之永久保持聘任关系。但这些板眼,赵国澍是老早就看穿了的。他当家后,找些托词,给了武师一些钱,把他们礼礼貌貌地辞退了。接着,赵国澍派国霖去了一趟广州,买来两枝“毛瑟”步枪放在家里。这两枝高价买来的洋枪,虽说几年都未向谁开火,但是,它却震住了青岩堡一方歹人。因为,好多人一听说赵家有“毛瑟枪”,心里就虚火。
原先,青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