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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王朝1·沉重的黄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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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 / 2)
匡胤。从那时起,她发现赵匡胤变了,变得沉郁了。她在他的眼睛里也看到了某种可怕而陌生的东西。

    “人生总有些事情,是你不想遇到却偏偏要出现。从那一刻起,一切都已改变了。大人难道还不相信我之心吗?”阿琨从回忆中扯出思绪,硬生生地说。

    李筠叹了口气,说:“阿琨,我不是那个意思。”

    “算了,大人也别提以前了。谁当皇帝与咱们又有何干。大人,您的家乡在太原,坐镇潞洲,也已经有八年了。这方圆三五百里之内,那就是大人您的天下啊。我看,他也不能拿您怎样。”阿琨使劲让自己的神色恢复常态,含笑说道。她的声音温婉动听,但是却有一种坚定的力量。

    “真是妇人之见!阿琨,你可知那厮对我素有敌意,”李筠说,“那厮三番两次在先帝面前进谗言损我。这下可好,他做了皇帝,能放过我吗?你可知,连韩通将军也被灭了门啊。而且,听韩通的儿子韩敏信说,赵匡胤已经开始部署兵力要对付各地节度使了。另外,昨日,这个新皇帝已经下诏调我到青州出任节度使,并且还让我到京城去领受旌节。他这招可是够阴损的。没什么事情为什么要调任?明摆着就是让我离开经营多年的潞州啊。我看,他这是要夺走我对潞州军的控制权,他是决定对我下手了。他以为自己当了皇帝,就可以颐指气使了。那他也太幼稚了。当今的天下,是以实力说话的天下。你说是与不是?”

    阿琨凛然道:“大人,若如此,您就更应该韬光养晦了。”

    “我受朝廷重恩,受先帝眷顾,岂能忍下这口气!”说这话的时候,李筠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似乎想要证明自己对周世宗的忠心。可是,他自己心里隐隐感到,自己内心也许还有另外的东西在鼓动他奋起一战,是恐惧?是嫉妒?是野心?他如今还说不清楚,但是,他已经感到那种东西在他的心底开始慢慢膨胀起来,令他有些兴奋,也令他感到有些窒息。

    “妾身知道大人乃重情之人,可是生于这个乱世,情义早已被人看轻了。之前,新皇帝既然已经将禅位之事向大人知会,而且大人已经认同,如今若起兵,那就是大人造反。当时起兵,也许会有人响应。如今,恐怕为时已晚了。大人现在何不顺水推舟,以待来日呢?”阿琨说完这句话,稍稍愣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在刚才的对话中一直在刻意回避赵匡胤的名字。“这是为什么?我究竟是在维护夫君,还是在维护他呢?”她想到这点,眼神从李筠脸上移开了,有些茫然地盯着书案的一角。

    “大胆!什么‘造反’,那赵匡胤才是逆臣贼子!你一个妇人,休得胡言!”李筠听到阿琨说出“造反”两个字,顿时感到非常恼怒。在他心里,他一直努力使自己做个忠臣。实际上,他也一直都对周世宗忠心耿耿。可是,自从赵匡胤登基成了皇帝后,他就不是滋味了。赵匡胤的行动,简直是对他的羞辱。作为忠臣,他竟然没有做出任何维护周王朝的反应,竟然默认了所谓的“禅让”。他有些后悔,所以当韩敏信来找他的时候,他一方面感到羞愧,一方面似乎也为自己找到了再次证明自己是忠臣的机会。当新皇帝的调任诏书下来的时候,他更加觉得自己该行动了。可是,当阿琨说他反对赵匡胤是“造反”时,他的精神再次被一种混乱的情绪所困扰。他勃然大怒,就像要用这种怒气冲掉已经加在他头顶上的耻辱。

    “妾身失言了。只是,战乱一起,谁又想得到会发生什么。大人不为妾身着想,也该想想这肚里的孩子啊!”阿琨的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睁大了眼睛愣愣瞪着李筠,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可怜的绵羊。李筠看到她那双明亮的大大的黑色眼眸一下子被泪水充盈了。

    “好了,好了,你不用担心。”李筠的口气一下子软了下来,正想说些安慰的话,忽然外边的侍卫高声报告道:“大人,闾邱大人说有机要之事求见!”

    “知道了。让他等一下。阿琨,我去一下。你休要为我担心,我李筠可不惧那厮!”说罢,李筠起身出了门。阿琨低下头,手抚了一下肚子,望着李筠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