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与殿前都点检赵匡胤性格迥异,两人长期不合,常常意见相左。赵匡胤沉默寡语,心思周密。韩通则喜率性妄言,做事粗放。韩通长期以来认为赵匡胤居心叵测,常常公开指责赵匡胤。此次赵匡胤被任命为六军统帅出征,韩通深为不满,为了抓赵匡胤的小辫子,韩通特在他的军中安插了密探。这个密探没有想到,刚出京城不到一日,便得到了惊天的大消息,因此当即潜回京城向韩通通报。这一切,在这个时候,不论是赵匡胤,还是赵普与赵匡义,都没有察觉。
次日清晨,赵匡胤从醉梦中醒来的时候,一件明黄色的皇袍披在了他的身上。这就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兵变事件:黄袍加身,陈桥兵变。
这日卯时,天光未露,赵匡胤麾下诸将已经齐集他的寝帐之外。自卯时开始,诸将环列帐前,焦急等待赵匡胤醒来。时间转眼过了近一个时辰。不过,也许是昨夜喝得太多,赵匡胤就是沉睡不醒。
眼看将到辰时,各营地的将士渐渐喧嚣。
赵普转身对心焦如焚的各位将领道:“辰时已到,依计行事。”众人点头应诺。
赵匡义看时机成熟,用眼光森然地扫视了身后楚昭辅等人,把手一招喝道:“诸位随我进帐!”
众人轰然响应。进帐之后,只见赵匡胤竟依然和衣大睡,鼾声如雷。
赵匡义高呼:“苗训何在!”
话音未落,一人手捧一物,从诸将中腾身而出。楚昭辅一愣,立刻认得那人正是之前把亢星冲日的消息告诉自己的苗训。只见他手中把明晃晃的一物“呼”一声展开,却是一件明黄色的皇袍。
楚昭辅心中咯噔一下,心中暗想:“原来这个神叨叨的苗训竟然是赵匡义的人,这么说来,我是中了苗训这个家伙的计了。他娘的,看来这个家伙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赵匡义难道就是那块神秘木头背后的神秘策划人?也不知赵匡义的背后是否是赵匡胤主使,如果真是那样,薛怀让将军的担心还真是对的。不过,事已至此,也无退路了!”
原来,赵匡义在出征前已经让苗训暗中制作了一件皇袍。只是,他们两个,没有想到事情发展得比他们预料的要快,而且快得多。
正当诸将发愣之时,苗训已经将明黄色的皇袍披在了赵匡胤身上。
赵普手推赵匡胤道:“点检!点检!”
赵匡胤似乎从梦中惊醒,翻声坐起,只见赵普、赵匡义等一干将领都围在他的周围。赵匡胤在这群人中,也瞥见一张由于紧张和兴奋而略显扭曲的年轻的脸。他认出那张脸是自己的三弟赵匡美。
帐篷里的紧张气氛让赵匡胤感到有些晕眩,他低头看了一眼皇袍,迷迷瞪瞪地又扫视了一下诸将的脸,忽闻帐外呼声如雷,仿佛顿时惊醒一般,露出惊诧之色,厉声问:“出了何事?”
此时,各营地数万跟随赵匡胤征战多年的将士一同击盾高呼:“点检!点检!点检!”实际上,现在赵匡胤已经不担任都点检一职了。但是,他掌兵政大权六年,手下军队早已习惯如此称呼了。
于是,在这个清晨,嘭、嘭、嘭的击盾声和如雷呼声震动了天地,仿佛整个世界都颤抖起来。
当下,赵普将诸将意图向赵匡胤道明。
赵匡胤听罢,嘴唇微微抖动,大怒道:“尔等陷我于不义也!”
赵匡义脸色森然,往前一步,用力一把抓住兄长的手腕,一字一句道:“若不答应诸位将士,六军恐难向前。”
“家眷怎么办?我们的家眷可都在京城内啊!”赵匡胤追问道。此刻,亲人们的面容倏忽闪现,老母亲、如月、妹妹阿燕,还有几个孩子们,仿佛一下子出现在他眼前。“我怎能弃他们于死地呢?!”这个想法如撞钟一样冲击着他的内心。
赵匡义面无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却不回答。
赵普看在眼里,伸手用力抓住赵匡胤的胳膊,接口回答:“主公,我已派李处耘潜回京城,他会见机行事。”
赵普硬着头皮说出这话,他知道事已至此,绝不能后退,退则生变,所以冒着欺骗的罪名,用含糊其辞的话来消除赵匡胤的担忧。至于家眷们能否逃脱一劫,其实他也不知道。但是他在心里给自己开脱,如果不走这一步,不仅自身难逃杀戮,而且家眷们也难逃牵连。军队的暴乱的后果,谁也无法估量,作为谋士,他决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刻出错。
赵匡胤木然地看了一眼身上的黄袍,又以一种近似诡异的目光看了赵匡义一眼,仿佛看着一个从来不认识的人一样。在这一刻,赵匡胤感觉周围的一切倏然往后急速退去,自己却陷在一个空荡荡的混沌之中,这团混沌中,仿佛有无数个火球在不断旋转不断燃烧,炫目的光芒几乎令他晕厥。
仿佛经过了漫长的几千年的默然不语,赵匡胤在如雷的呼声中沉吟片刻后,终于厉声道:“各位贪图荣华富贵,推戴我为天子。只是,不知各位今后能否一切皆听我号令?如若不能,我今日断不敢应允各位的要求。”
众人闻言,大喜,尽皆伏地而拜,纷纷道:“唯命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