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锅望了一眼,又往木匣子里瞥了一眼,只见木匣子里面放着十来枚一文的铜钱,知道那是一个放钱盒。
“店家,你这是卖蒸饼夹爊肉吧?”赵匡胤笑着问。
“是啊。哦,看这位老爷,好像是刚来京城不久啊。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买早点啦?呵呵,呵呵。您来几个?”那胖老头笑着说。
“是啊,是啊,我家老爷刚来京城做生意。”李神祐不等赵匡胤回答,便接过了话头。
“现在稍稍太平,跑生意能赚钱吧?”
“哈哈,糊口而已,糊口而已。”赵匡胤笑道。
“老爷这是从哪里来呀?”
“从高平来,刚来!”李神祐早想好了说辞,接口道。
“哦!高平啊——老爷,您要来几个蒸饼啊?”胖老头用袖子擦了一下蒜头鼻,笑着问赵匡胤。
“怎么卖啊?”赵匡胤问。
“两文钱一个。”
“先来两个尝尝吧。我同管家一人一个,先尝尝,好吃再多买。”
“好嘞,那您稍等!”
“这屉里不是有吗?”
“不瞒两位,这屉是昨天卖剩的,还冷着呢,先摆出来招揽客人的。过会儿热热,我自家吃的。”
“老板倒是实诚。”
“天子脚下,不敢欺客啊。这位老爷你可知道,那年前朝世宗皇帝征讨淮南,攻入了扬州,有个卖饼的,做的饼又小又薄,世宗皇帝一怒之下将扬州城内卖饼的人抓了几十个,准备一并砍了他们的头以正市风。要不是那个赵匡胤将军——哦,不,应该说是‘今上’了——要不是他劝住了世宗皇帝,说那些奸商罪不至死,不可滥杀,扬州卖饼的人说不定当年都被杀完了!”胖老头被挑起了话头,一口气说了一串话。他背后的年轻人听着胖老头说话,听到“赵匡胤”这个名字的时候,揉着面团的手突然停了一下。
那五十多岁的胖老头不是别人,正是钱阿三。他背后正在揉面的年轻人,正是化名为“韦言”、如今已经认了钱阿三夫妇为干爹娘的韩敏信。
钱阿三的话,让赵匡胤愣了一愣。他当然知道钱阿三说的事情,不过,这件事情在钱阿三嘴里说出来可也走了样。那年,周世宗进入扬州,微服巡视扬州,确实发现一家卖饼的做的饼又小又薄,却卖得很贵,又听人说那家店卖饼经常短斤缺两,于是暗暗生气。他派人暗访扬州,抓了许多奸诈商人,准备通过严惩这些奸商来赢得民心。“可是,当时世宗也没有抓几十个卖饼的,只抓了几个。而且,世宗也没有说要全部斩杀啊。我确实是劝了世宗,可也只是劝世宗惩罚不必过严。在这店家口里,怎么变成了周世宗要斩杀数十个卖饼的商人呢?”赵匡胤心想:“这民间的传言可真是厉害啊!不过,今日京城欺客的奸商少了,还真是要感谢世宗!”
“不打紧,我等新出笼的就是了。店家,你方才说的前朝皇帝的故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现在改朝换代了,不知店家如何看今日的皇帝啊?”赵匡胤用漫不经心的口气问道,说话时用手摸了一下那屉里的蒸饼,果然是冷的。
“俺是个卖饼的,哪敢随便评价今上啊!”钱阿三打了个哈哈,用手拍了拍那屉中的冷蒸饼,继续说道,“只要能让俺继续做生意,有口饭吃,日子过得安生,他就是好皇帝。再说了,今上当年能劝世宗皇帝不要滥杀奸商,想来应该不是个石头心肠的人吧。”
“他比起前朝周世宗怎样啊?”赵匡胤忍不住要将自己与周世宗比。人要克制自己的好胜之心并不容易。
“这个俺不知道。前朝周世宗英勇神武,夺取了淮南地,那是不世之功。可怜他英年早逝!您知道吗——”钱阿三突然压低声音,将长着大蒜鼻的脑袋往窗口外探出来,靠近赵匡胤的脸说道:“听说周世宗的妻儿都被今上迁到西京去了。”
“哦,这有何不妥吗?”赵匡胤心头一紧,问道。
“说不定会留下后患啊!”
“啊?此话怎讲?”
“你想啊,如果有人占了你的家财,还假惺惺地让你去亲戚家里寄居,你心里能好受吗?即便你心里好受,你的孩子会怎样想呢?八成会怀恨在心啊!”
“难道今上该杀了那孤儿寡母不成?”赵匡胤听了钱阿三的话,不禁感到头皮一凉,惊问道。
“俺不是说今上该狠心杀那孤儿寡母,俺是为今上担心啊!”钱阿三叹了一口气,用手拍了一下屉中的冷蒸饼。
“啊——”赵匡胤打了个哈哈,心中回味着方才钱阿三说过的话。
“如果今上真的饶了那母子,说明他有一副好心肠。不过——”钱阿三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不过什么?”
“不过,坊间也有其他的说法。”
“还有什么传言啊?”李神祐这个时候不禁插了一句。
“坊间也有人说,那是今上的高明之处。听人私下传说,今上会在西京暗暗除掉世宗留下的孤儿寡母!”
“你信吗?”赵匡胤一听,脸上的肌肉抽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