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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乱时期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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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三)(5 / 8)
的五点钟。

    当车子过分显眼地停在门口时,他们每次要在一起长时间地厮混就不可能了。

    到了三个月之后,他们的做法就达到了荒唐可笑的地步。林奇小姐一看见他惊慌失措地进来,二话没说,就赶快进入自己的臣室。每逢他来的时候,她早已采取了小心翼翼的措施,穿件肥大的裙子,一条漂亮的带荷叶边的牙买加衬裙,不着内衣,也不着短裤。她认为,这样可以帮他克服恐惧心理。可是,她为使他成功所做的一切都被他破坏了。他气喘吁吁地跟她走进卧室,汗珠象黄豆粒似地从脸上滚下来。

    进屋时,他把手杖、药箱、巴拿马草帽等一股脑儿地扔在地上,弄得叮当作响,然后便拖着裤子,连上衣的扣子都来不及解开,鞋都来不及脱就心惊胆战地做起爱来,没有尽兴就惦着离开。当他重新系上衣扣的时候,她还觉得只是刚刚开了个头。然而,他恪守给自己规定的框框:做完一切,不超过做一次静脉注射的时间。然后他便回家去。在路上,他为自己的软弱感到羞愧,恨不得死去,他诅咒自己缺乏勇气,不敢向费尔米纳吐露隐情,和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绝裂。

    他没有进晚餐,下意识地在做着祈祷。当妻子睡前在屋里把一切整理好时,他在床上佯装读午睡时翻阅的书籍,他一面捧着书打瞌睡,一面慢慢地沉溺在林奇小姐的不可避免的丛莽中,沉溺在她躺卧着的树林的蒸汽中,以致完全不能自拔。那时,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他想到的就只有明天下午五点差五分这个时间,想到她在等他。除此之外,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早在几年前,他就意识到了自己身体大不如过去。他承认那只是些症候。这些症候,他在书上读到过,在现实生活中已经得到了证实。有些上了年纪的患者,原来并没有什么严重疾病,可突然一下子他们开始说自己患起了各种疾病,就跟医书上描述的综合症一模一样,实际上那些症候都只不过是精神幻觉罢了。他的拉萨尔博特列雷儿科临床课的老师曾劝他把儿科作为他最重要的专业。因为小孩子是最老实的,只有确实病了时才说有病,他们向医生陈述病症时不会用通常的词语,只讲具体症状,没有半点虚假。成人则相反,到一定年龄之后,有时只有症状而无实病,或者是,病很严重,可症状却不怎么明显。他用缓冲剂来为这些病人治疗,以延长他们的生命。随着时间的流逝,到了暮年,他们对自己的疾病已经习以为常,对慢性病或常犯的小病也就根本不放在心上了。乌尔比诺医生不能理解的是,象他这样的医生,自以为什么都见过,居然征服不了无病怕病这种忧虑不安的心清。更糟的是,他完全从职业的偏见出发,本来可能已经病了,却不相信。还在四十岁时,他就曾半认真半开玩笑地在课堂上说:“我在生活中唯一需要的是有个人理解我。”

    可是,到了陷入林奇小姐的迷宫时,他已经不能把这句话当做玩笑了。

    他的成年病人的所有实的或虚的病症,现在都集中到他身上来了。他清楚地感觉到心脏的形状,无须压摸就可以说出它的大小。他感到自己的肾脏已经出了毛病,发出了睡猫般的哼叫。他感到胆囊在闪闪发光,感到血液在动脉里嗡嗡鸣响。有时,他早上醒来感到自己就象一条透不过气来的鱼儿。有时感到心脏里充满了水;有时感到双脚不听使唤;有时又感到象在学校军事操练时那样,忽而出现一次心跳间歇。

    这些症状一次又一次地反复着,最后他终于感到恢复了健康,因为上帝是伟大的。

    可是,他不是象对待他的病人那样,让自己服用缓冲剂,而是让自已经受恐惧和惶惑。真的,他在生活中唯一需求的,是有人理解他,即使到了五十八岁也是一样。

    他求助费尔米纳,在这个世界上她是他最爱的人,也是最爱他的人。在她面前,他刚刚使自己的良心平静下来。

    这件事发生在她打断他下午的阅读,要他对着她的眼睛凝视之后,当时他第一次发现他的事情已经败露。然而,他不明白她是怎样发现的,因为要说费尔米纳仅仅用嗅觉发现了这件事,那是难以想象的。不管怎么说,许久以来,这个地方就不是一座有利于保密的城市了。第一批家用电话刚安上不久,几对看上去关系很稳定的夫妻就由于匿名电话离了婚。许多家庭由于害怕关系破裂而不再使用电话,或者在若干年中拒绝安装电话。乌尔比诺大夫知道他的妻子自尊心很强,对于通过匿名电话控告她丈夫不忠的人是不会理睬的,而且他也很难想象有哪个人竟如此大胆,在向她控告这件事时通报自己的真实姓名。相对说,他害怕的是那种传统办法:一个无名氏从门缝里塞进一张张条来,这可能要遭殃,不仅可以保证发信人、收信人都不露真名,而且还可以由于他高贵的血统而把这件事神秘地与神圣的上帝联系在一起。

    妒嫉从不光顾他的家,这是三十多年平静的夫妻生活中,乌尔比诺医生曾多次在公众面前自我夸耀的话。就是在现在,这话也一点不假,他就象瑞典火柴,只在自己的盒子上磨擦点燃。然而,他不知道,一个如此自负、自尊而又倔强的女人,面对丈夫的被证实了的不忠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