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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六(2 / 6)
活啊!依我看来,他还是呆在家里吃下那帖苦药的好。有一天,女人会把他榨干,那时候,他就只有投河或者服安眠药自杀的一条路了。

    在两点和三点之间,生意好一点起来,大约是因为夜总会关门了。一伙美国青年踱了进来,喝得烂醉而且闹得厉害,不过,不久就走了。离我们不远,两个脸色阴沉的胖女人穿着男人似的紧身装束,并排坐着,一声不响在忧郁地饮着威士忌苏打。来了一群穿晚礼服的人,是法文里叫作gens du monde[注]的人,显然是到各处逛逛,现在要找个地方吃宵夜,作为结束。他们来了又走了。一个小个子男人,穿着朴素,坐在那里有一个多钟点,面前放了一杯啤酒,在看报。这人引起我的好奇心。他留了一撮整齐的黑胡子,戴夹鼻眼镜。终于进来了一个女人和他坐在一起。

    他向女人点一下头,毫不亲热。我猜想,他大约因为女人使他久等,生气了。女人年纪轻,穿得很不象样,但是涂得满脸脂粉,而且看上去很疲倦。过不久,我看见女人从手皮包里拿个东西交给他。钱!他看看,脸色沉下来。他跟女人讲的话我听不见,但是,从女人的样子看来,这些话大约是骂她的,而且她好象在给自己开脱。

    突然间,他探身过去,给了女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她叫了一声,呜呜咽咽哭起来。

    经理听见闹声赶来,看是怎么回事。他好象在告诉他们,如果不守规矩,就滚出去。

    女子转身向着经理,并且为了使别人听见,尖着嗓子用下流话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

    “他打我耳光是我自找的,”她大声说。

    这些女人!过去我一直认为一个人要靠女人卖淫吃饭,一定得身体精壮、面目姣好而且具有性感,随时会动刀子或者拔出手枪;没想到这样一个矮小委琐的家伙,从外表看来,可能只是律师事务所的一个小职员,竟而能够在这人满为患的职业里有插足之地。

    六

    那个伺候我们这张桌子的侍役要下班了;为了拿到小帐,把帐单送过来。我们付了钱,并叫了咖啡。

    “怎么样?”我说。

    我觉得拉里有心思讲下去,我也知道自己有心思所下去。

    “我不使你厌烦吗?”

    “不。”

    “好吧。我到了孟买。船在孟买要停三天,让那些旅游者借此游览一下,并作短途旅行。第三天,我下午不值班,就上岸去走走。我走了一转,看看来往人群:真是五方杂处!中国人,穆斯林教徒,印度教徒,和你的帽子一样黑的泰米尔人;还有那些拖大车的、长着两只长角的驼背公牛!后来我去石像山逛了那座山洞[注]。

    一个印度人在亚历山大城搭了我们的船去孟买,那些旅游者都不大看得起他。这人矮而胖,一张棕黄色的圆脸,穿一套黑绿两色格子的厚花呢衣服,围一条牧师的领子。有天晚上,我正在甲板透透空气,他跑上来和我攀谈。刚巧那时候我不想跟任何人谈话,我要单独一个人;他问了我许多问题,恐怕我对他有点不大客气。反正我告诉他我是一个学生,为了回美国省点路费而在船上干活的。

    “‘你应当在印度逗留一下,’他说。‘东方能够教给西方的东西,比西方所想象的要多。’“‘是吗?’我说。

    “‘反正,’他继续说,‘你一定得去看看石像山的山洞。你决不会后悔。’”

    拉里打断自己问了我一个问题。“你到过印度没有?”

    “从没有到过。”

    “是这样,我正在瞧着那个庞大的三头神像,这是石像山的巨观,而且弄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时,听见身后有人说道:‘原来你接受我的劝告了。’我转过身去,一眼就看出是谁在跟我说话。就是那个穿厚花呢衣服,戴牧师领子的矮子,可是,现在,他穿上一件番红色长袍;事后我才知道,这种长袍是罗摩克里希那教会长老[注]着的。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滑稽相的吱吱呱呱小矮子,而是很有派头,很神气了。我们同时都盯着那个庞大的胸像看。

    “‘大梵天,司创造,’他说。‘毗湿奴,司护持;湿婆,司破坏。绝对精神的三个表现。’“‘我不大懂得你的意思,’我说。

    “‘这并不奇怪,’他回答,唇边露出微笑,眼睛眨了一下,仿佛在嘲笑我。

    ‘一个能够被人了解的上帝就算不上上帝。无限岂能形诸语言?”

    “他合掌微微躬身,就漫步走去。留下我望着那三个神秘的头像。也许我正处在一种虚心接受状态,自己感到异常激动。你知道,有时候,人在回忆一个名字的情形;那名字就在嘴边,可你就是叫不出来:当时我的感受就是这样。我从山洞里出来之后,坐在石阶上很久很久,望着大海。我关于婆罗门教的全部知识只是爱默生[注]的那些诗,现在想把那些诗背出来,但是背不出。这使我很恼火。回孟买时,我走进一家书店,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书收进这些诗的。原来在《牛津英诗选》里。

    你记得吗?

    他们刷掉我是他们失算,他们逃避我,我就是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