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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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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8 / 9)
顺手把门带上。

    我甚至没敢往迈克西姆的脸看一眼,只是依稀觉得他没戴帽子,穿着很不整洁,一副疲惫不堪的神态。

    我傍着正门,站在大厅里,杰斯珀正从盆子里饮水,舌头舔得好不热闹。狗见了我。

    顿时摇尾乞怜,一面则继续喝水。喝够了水,长耳狗慢腾腾跨着大步跑到我跟前,后肢着地站立着,用前肢搔我的衣服。我吻了一下狗的额头,接着就走过去在平台坐下。危机终于降临了,我得面对现实才好。多少时间以来郁积的恐惧,我的怯懦,我的腼腆羞态,我那种百般驱之不去的自卑感——眼下这一切非克服不可,都得暂时靠边站。这一回要是再失败,那就一辈子输定了,再也不会有另外的机会。我在盲目的绝望中祈祷苍天赐我勇气,狠狠用指甲掐自己的手。我坐着呆呆凝望草坪和平台上的盆花,足足有五分钟之久。然后,我听到车道上有汽车开动的声音。一定是塞尔海军上校,他把事情经过对迈克西姆原原本本交代清楚,就驾车走了。我站起身,拖着缓慢的步子,穿过大厅,往藏书室走去,一边不住地在衣袋里翻弄贝思给我的小海螺,接着又把它们紧紧捏在手里。

    迈克西姆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我在门旁站定,等他转过身来,可他照样一动也没动。我把双手抽出衣袋,走去站在他身旁。我执着他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还是一声不吭,站在那儿出神。

    “我真难过”,我低声说。“难过极了。”他没有回答我。他的手冰凉冰凉。我吻他的手背,接着吻他的手指,一个接着一个。“我不愿让你独自经受这一切,”我说,“我与你分担。二十四小时之内,迈克西姆,我已长大成人,永远不再是一个小孩了。”

    他伸出手臂,把我紧紧搂在身边。什么矜持,什么腼腆,都从我身上一扫而光。我用脸擦着他的肩胛,问道:“你原谅我了吗?”

    他总算对我说话了:“原谅你?你做了什么事竟要我原谅?”

    “昨晚的事,”我说。“你大概以为我是故意的。”

    “喔,那事我已忘啦,”他说。“我对你发脾气了,是不?”

    “是的,”我说。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仍然把我紧紧搂着。“迈克西姆,”我说,“我们难道不能一切从头开始?两人不能从今天起同甘共苦吗?我不奢望你爱我,我不作非分之想,让我做你的朋友和伴侣吧,就算一个贴身小厮。我只有这点要求。”

    他用双手捧起我的脸,凝视着我。我这才发现他的脸那么瘦削,上面皱纹密布,神容憔悴,眼圈浮肿得厉害。

    “你对我的爱究竟有多深?”他问。

    我一时答不上来,只能呆呆地看他,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深色双眼和那苍白而憔悴的脸。

    “一切都晚啦,宝贝,太晚了,”他说。“我们失去了绝无仅有的过幸福日子的机会。”

    “不,迈克西姆,别这么说,”我说。

    “我要说,”他说。“现在一切全完了。事情终于发生了。”

    “什么事?”我问。

    “一直在我料想中的事,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我都梦见这事发生。我们注定没好日子过。我是说你我两人。”他在临窗位子上坐下,我跪在他面前,双手搭着他的肩。

    “你在说些什么?”我问。

    他用自己的双手覆盖着我的手,探究我的脸色。“吕蓓卡得胜了,”他说。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心跳的节奏都变得异样了,被他握着的双手顿时变得冰冷。

    “她的幽灵老是在你我中间徘徊,”他说。“她那该死的阴影始终横插在你我两人中间。我老在心底犯疑,这事总有一天会暴露出来,怀着这种恐惧心理,我的宝贝儿,我亲爱的小宝贝,我怎么能像现在这样拥抱你呢?我一直记得她临死时看我的眼神,那种慢慢在嘴角荡开的不怀好意的微笑。就在当时她已知道事情会暴露的;她深信自己最终一定会得胜。”

    “迈克西姆,”我在他耳畔柔声说,“你在说些什么?你都对我说了些什么?”

    “她的船被人发现了,”他说。“是今天下午被潜水员发现的。”

    “不错,”我说。“这我知道。塞尔海军上校来通知的。你是在想那具尸体吧?就是潜水员在船舱里发现的那具尸体。”

    “是的,”他说。

    “这说明她当时不是一个人,”我说。“这说明吕蓓卡当时和另一个人一起出航。

    你现在得查明这人是谁。就是这么一回事,对吗,迈克西姆?“

    “不,”他说。“不,你不明白。”

    “我要同你分担这份愁苦,宝贝,”我说。“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谁也没同吕蓓卡在一起,她是独自一人,”他说。

    我跪在地上,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的双眼。

    “船舱里躺着的是吕蓓卡的尸体,”他说。

    “不,”我说。“不是的。”

    “埋入墓穴的不是吕蓓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