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结婚到现在已有二十年,儿子也已长大成人,正准备进牛津深造。他们很幸福。他们的婚姻是美满的,不像我这样,结婚才三个月就告破裂。
我没法再在卧室里呆坐下去。侍女们要来收拾房间。说不定克拉丽斯刚才根本没注意到迈克西姆的床。我故意把床弄皱,让人看了以为他已在上面睡过。如果克拉丽斯没告诉其他女仆,那我也不想让她们知道。
我洗了个澡,穿好衣眼,走下楼去。大厅里的舞池业已拆去,花卉也全都搬走了。
画廊里的乐谱架已撤去,乐队想必是乘早班车走的。园艺工人正在打扫草坪和车道,把地上的焰火残骸余灰扫掉。要不了一会儿,就再也看不到曼陀丽化装舞会的半点儿痕迹,筹备舞会花了那么长的时间,现在清理起来却似乎不费什么劲,一转眼就解决了。
我记起昨晚那位身穿肉色衣裙,站在客厅门口,手里端着那盆冻鸡的太太;此刻,对我来说,那幕景象却似乎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或者说是时隔已久的一段往事。罗伯特正在餐厅里擦桌子,他又恢复了常态,结实、迟钝,全然不是过去几周以来激动得失魂落魄的那个角色。
“早上好,罗伯特,”我跟他打招呼。
“早上好,太太。”
“你可在哪儿见到过德温特先生没有?”
“太太,他吃完早饭,没等莱酉少校夫妇下楼就出去了,以后一直没有回来。”
“你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吗?”
“不知道,太太,我说不上来。”
我又踱回大厅,穿过客厅,来到展室。杰斯珀赶忙跑过来舔我的手。瞧它那股疯狂的快活劲头,仿佛我已离开了好久似的。长耳狗在克拉丽斯的床上过了一夜,而从昨天上茶时分到现在,我一直没跟这畜生打照面,也许它跟我一样,觉得这段时间真是长得可以。
我拿起电话,问了庄园办事处的电话号码。说不定迈克西姆此刻在弗兰克那儿。我感到非得跟他说话不可,哪怕只讲上两分钟也好。我一定要对他解释清楚,昨晚上我那么做并非出于有意。即使以后我再也不跟他讲话,我也得把这点告诉他。接电话的办事员,他告诉我迈克西姆不在那儿。
“克劳利先生在这儿,德温特夫人,”办事员说。“您要他听电话吗?”我原想一口回绝,但他动作比我快,我还来不及挂上话筒就听到弗兰克说话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真好笑,哪有一上来就冲着人问这话的。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没说声“早上好”,也没问一下“昨晚睡得可好”,他为什么要问“出什么事了”?
“弗兰克,是我,”我说。“迈克西姆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我没见着他。早晨他没到这儿来过。”
“没上办事处去?”
“没有。”
“哦,哦,嗯,这没关系。”
“早饭时见到过他吗?”
“没有,我还没起来呢。”
“他睡得好吗?”
我沉吟着。弗兰克是我唯一不怕让他知道真情的人。“他昨晚没有回房睡觉。”
电话线的那一头没有作声,弗兰克大概正搜索枯肠,想找句话来应付。
“哦,”他终于开口了,话说得很慢。“哦,我明白啦。”又是片刻的沉默之后:“我就怕发生这样的事。”
“弗兰克,”我气急败坏地说,“昨晚客人走完以后他说了些什么?你们几个人干了些什么?”
“我同贾尔斯和莱西夫人一起吃了客三明治,”弗兰克说。“迈克西姆没来。他找了个推托的理由,径自去了藏书室。过后我也就回家了。也许莱西夫人知道吧。”
“她走啦,”我说。“他们吃过早饭就动身走了。她给我留了张便条,说她没看见迈克西姆。”
“哦,”弗兰克说,我不喜欢他这一声“哦”,不喜欢他说这声“哦”时的腔调。
声音尖厉刺耳,预兆不祥。
“你想他会上哪儿去?”我问。
“我不知道,”弗兰克说。“散步去了也说不定。”病人的亲戚上疗养院询问病情,那儿的医生就是用这种口气来敷衍他们的。
“弗兰克,我一定得见他,”我说。“我得解释一下昨晚的事儿。”
弗兰克没吱声。我想象得出他脸上的焦急神情,还有额上的条条皱纹。
“迈克西姆以为我是故意那么做的,”尽管我努力克制,我还是哽咽起来。昨晚我眼眶里饱含泪水,拚命忍着才没流出来,现在事隔十六个钟头,热泪却夺眶而出,顺着双颊扑簌而下。“迈克西姆以为我是有意开的玩笑,开了个不可原谅的玩笑。”
“不,”弗兰克说。“不会的。”
“听我说,他一定是这么想的。你没注意他的眼神,可我看到了。你没像我那样,一晚上都站在他身旁瞧着他。他一直没理我,弗兰克。他后来再也没瞧我一眼。整个晚上我们并肩站在那儿,相互没说过一句话。”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