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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骨师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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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 / 4)


    “我们两家的渊源可不止这么点,”母亲吹嘘说。“当年小叔被蒙古强盗杀害的时候,张老板刚好碰到,就停了车下来帮忙。这位张老板可是个好人那。”

    看起来我们跟这位张老板还真是有缘。母亲想,既然张老板马上就发大财了,他做棺材剩下的木材也应该便宜些卖,大概很快就要降价了。“有福大家同享嘛,”母亲接着自己的话说。“不然老天也不依。”

    宝姨回到墨坊,很快就明白了大家在说些什么。她捶胸顿足,拼命挥手,比划着说,这姓张的不是东西,就是他杀了我父亲,害死虎森,她拼命发出一种很怪的声音,仿佛恨不得把喉咙掏出来。

    我想,她说的不对。她父亲是喝醉了酒从马车上摔下来摔死的,小叔是被自己的马一脚踢死的。母亲和婶子们都是这么跟我说的。

    宝姨抓着我的胳膊,盯着我的眼睛,用手飞快地跟我说,快告诉她们,小狗儿,告诉她们我说的全是真的。她做了个手势把龙骨倒在手掌心里,说:我现在明白了,那姓张的拿的龙骨,很可能就是我们家的,是我父亲的。我结婚那天,姓张的偷走了龙骨,那是我的嫁妆。那都是猴嘴洞里挖出来的龙骨。我们得跟姓张的把骨头要回来,还回洞里去,不然毒咒不除。快说啊。

    还不等我开口,母亲就打断了:“我不要听她再说疯话。听见没有,闺女?”

    大家都盯着我,宝姨也盯着我看。快说啊,她用手语催促我。可我回头朝向母亲,点头答道:“我明白。”宝姨发出哽咽的声音,冲出了墨坊,那声音令我觉得揪心,觉得自己很坏。

    好一阵子,墨坊里寂然无声。后来老太太走到母亲跟前,焦急地问:“哎,你看到虎森没有?”

    “他在院子里,”母亲回答。然后老太太就蹒跚地出去了。

    婶子们开始嚼舌根。二婶轻声说,“还为当初的事疯疯癫癫呢,都过去十五年了。”有一阵子,我都想不明白,他们说的到底是老太太还是宝姨。

    大婶接着说,“幸好她不能开口说话。不然要教人知道她想说的那些话,我们家的脸面可往哪里搁啊!”

    “你该把她赶出去算了,”二婶对母亲说。母亲朝老太太那边点了点头。那边老太太正走来走去,还抓自己耳朵后面一块流血的伤口。母亲说:“就是为了老太太,那个疯子保姆才待了这么多年。”我马上听明白了母亲的言下之意:只要老太太一过世,她就可以开口让宝姨走路。对宝姨,我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柔情。我想跟母亲说她不能把宝姨赶走。可是母亲话没出口,我怎么跟她争辩?

    一个月后,老太太摔了一交,脑袋撞到自己炕头的砖沿上,不到酉时就归西了。父亲,大叔和二叔都不顾路途险恶从北京赶了回来。当时北京和周口店之间成了军阀的战场,时有枪战发生。我们家还算平安,只看到房客吵架,不曾见识枪战。老太太的遗体摆放在正厅,我们祭奠的时候,好几回只得教房客们不要吵嚷叫喊。

    张老板送棺材来的时候,宝姨仍然待在自己房间里,敲着铁桶咒骂他。我坐在前院一张长凳上,看着父亲与张老板卸车。

    我心想,宝姨说的不对。张老板可不像个贼。他身材魁梧,待人客气,神情坦然。父亲兴致勃勃地赞他“对科学,历史,乃至全中国做出巨大贡献”。张老板显然很高兴,又客气一番。然后父亲就进屋去取买棺材的钱付给张老板。

    那天天气很冷,张老板却在出汗。他抬手用衣袖擦一把前额,过了一阵才留心到我在盯着他看。“你可真是长高了,”他冲我说。我脸红了。张老板可是大名人,大名人跟我说话呢。

    “我妹妹长得比我还高呢。”我想了想说。“她比我小一岁。”

    “啊,不错,”他说。

    我可不是想让他赞高灵。“我听说您有北京人的骨片?”我又说。“是哪块的骨头?”

    “哦,只有要紧的几块。”

    我也想显出几分重要性,因此不假思索就说:“我原先也有几块骨头的,”说完马上伸手捂住嘴。

    张老板面露微笑,等我继续说,过了一会又说,“那骨头现在哪去了?”

    我不想无礼,回答说:“我们放回洞里去了。”

    “哪里的洞?”

    “我不能说。我保姆让我保证不说的。那是秘密。”

    “哦,你那个保姆,就是那个脸特别丑的。”张老板扎煞着手指在自己脸上比画。

    我点头。

    “她是个疯子。”他朝着敲铁桶的声音望去。我没吱声。

    “就是她去那个洞里找的骨头对吗?”

    “我们一起找的。她把骨头放回去了,”我很快地说。“可我不能说洞在哪儿。”

    “当然。确实不该告诉不相干的人知道。”

    “哦,您可不是不相干的人!我们家跟您很熟。大家都这么说。”

    “可你还是不该告诉我。不过你一定跟你父母说过了。”

    我摇摇头。“我谁也没说。要是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