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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骨师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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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6 / 8)
性恋。这么一想,她立刻清楚了:整洁的胡须,保持良好的身材,还有他优雅的动作,无不说明他的同性恋身份。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于是她观察着那男人朝前弯身,伸手抓住自己的脚底板,随即用前额去碰自己的膝盖。异性恋的男人可不会有这番本领。露丝弯下身,手只能垂到小腿中间。

    课程结束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是倒立。新人都靠到墙边上,而那些争强好胜的高手则立刻原地立了起来,活像正午阳光下的向日葵。墙边上没有多余位置了,因此露丝只是坐在自己垫子上。过了一会,她听见那个留胡子的男人说,“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你抓住脚踝,直到你能自己维持平衡,保持倒立为止。”

    “谢谢你,不过我还是算了。我怕一倒立我会突发脑溢血。”

    他笑了。“你总是生活得这么危险吗?”

    “没错。这样生活更刺激。”

    “但是倒立是瑜珈最重要的姿势之一。身体倒立能让你的生活变个样。能让你开心。”

    “真的吗?”

    “你瞧,你已经开始笑了。”

    “听你的,”她说着,把脑袋戳到一张叠起来的毯子上。“举我起来吧。”

    不出一星期,温迪就放弃了瑜珈,去买了一套健身器械,自己在家做运动。那器械看上去就像是黄包车上装了两只桨。但露丝继续坚持每星期上三次瑜珈课。她终于找到了一种真正能让自己放松的锻炼方式。她尤其喜欢那种集中精神专注呼吸,把一切心事抛诸脑后的状态。而且她也喜欢亚特,就是那个留胡子的男人。他友善风趣,不久后,他们开始课后去街角的咖啡馆,坐下来聊天。

    一天晚上,两人喝着低咖啡因的卡布契诺,亚特告诉露丝说,自己在纽约长大,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拿的语言学博士学位。“你能讲几门外语?”露丝问道。

    “我说不来好几门外语,”他说。“我认识的那些语言学家大多也都不行。我在伯克利真正主修的是美国手语。我现在在加州大学旧金山分院的聋人中心工作。”

    “那你岂不是个沉默专家?”露丝开玩笑说。

    “我算不上什么专家。但是我喜欢一切形式的语言——声音,文字,面部表情,手势,肢体语言及其韵律。人们不需言语,也可以表情达意。词句言语一直令我着迷,它们的力量真是太巨大了。”

    “那么你最喜欢的词语是什么?”

    “呣,这问题问的好。”他默不作声,抚摩着自己的胡须,陷入沉思。

    露丝一下子觉得很兴奋,心想他一定在绞尽脑汁要找个极是晦涩难懂的大词,玩填字游戏的时候,只有查牛津英语大词典才能拿得准的那种词。

    “蒸汽,”他终于开口。

    “蒸汽?”露丝马上联想到了寒冷的雾气,飘渺的烟雾,以及自杀的鬼魂。换了她就绝不会选这么个词。

    “所有的感官都能觉察到蒸汽的存在,”他解释说。“蒸汽可以有形有色,但绝不能成为实体。你能感受到它,但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它可冷可热。有些蒸汽气味难闻,有些闻起来很美妙。有些很危险,还有些安全无害。它们汽化的时候亮度也不同,比如水银蒸发的时候就比钠的蒸汽要明亮。你鼻子一吸气,蒸汽就进入你的身体,充满你的肺叶。还有这个词本身的发音也很有意思,嘴唇微张,透过唇齿吐出‘蒸汽——伊——’的声音,发音一开始很响亮,然后余音袅袅,慢慢消失,这个词的发音跟意义简直是完美搭配。”

    “的确如此,”露丝赞同道。她也试着像他那样发音,“蒸汽——伊——”尽量体会余音在舌间萦绕的感觉。

    “别忘了还有气压,”亚特接着说。“摄氏一百度是水和蒸汽的平衡点。”露丝边听边点头,希望自己看他的眼光能显得聪明专注,能领会他的意思。可她觉得自己像个没念过多少书的笨蛋。“这一刻你面前摆的是水,”亚特一边说,一边做出水流的手势。“但是在热气的压力下,水就会变成蒸汽。”他的手指缓缓上升,表示蒸汽上扬。

    露丝拼命点头表示赞同。水跟水蒸汽两者的关系,她差不多能明白。她妈妈总说水火相交产生水汽,而水汽看似无害,却可以一下子把人烫的皮开肉绽。“就像阴阳交汇?”她大胆提出自己的看法。

    “大自然的二元性,完全正确。”

    露丝耸了耸肩膀。她觉得自己纯粹是不懂装懂。

    “那么你呢?”他说。“你最喜欢的字眼是什么?”

    她显出一副傻相。“噢,天哪,太多了。让我想想。‘休假’,‘中大奖’,还有‘免费’‘打折’,‘大减价’。你知道的,女人都喜欢这些字眼。”

    亚特听了大笑,露丝也觉得很开心。“说真的,”亚特说。“到底你最喜欢的是哪个词?”

    说真的?她飞快地浏览一遍脑海中浮上的词语:和平,爱情,幸福。这些陈词滥调会让亚特怎么想她呢?他会认为她缺乏这些东西?或者觉得她缺乏想象力?她想说“拟声学”(onomatopoeia),她五年级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