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布法罗的纽约州立大学生物化学系一位荣誉教授约好见面。他约见的人还有德克?波纳比的接待员玛德琳?赛德门。现已退休的法警,德克?波纳比曾承认初审时在豪威尔法官的审判室攻击过他。他还试图约见曾是德克?波纳比好友的警长费奇,还有郡治安官,还有调查德克?波纳比死亡原因的侦探们,然而没有人愿意见他。
当然,他还能期待什么呢?他是成年人,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男人权力的世界里,充满了阴谋与威胁。
然而:在多次拒接钱德勒的电话后,警长费奇直接打电话告诉他说,尼亚加拉大瀑布市警署调查团在1962年“调查出很多你不愿意看到的、对你家不利的事件,明白吗?我们判定是‘意外’,保险公司就会赔偿。”钱德勒还没来得及插话,电话已被挂断。
意外事故。按他们的意思,钱德勒应该感激他们没有把他父亲的死判定为自杀,不是吗?
“也许是你们谋杀了他。你们所有的人。杂种。”
他这样想了一会儿,像个孩子似的。直到这个想法消失,就像是青春期的幻想在必要的时候会褪却一样。
16年了。遗忘。
记忆突然涌上心头,让他痛苦得想要退缩,就像是身体生冻疮的部分突然又有了知觉。
永不哭泣。不要流泪。没有人值得你为其流泪。
妈妈是最爱你的人。
他的思维比较缜密,所以他知道:他身上父母的基因同样多。所以应该孝顺两个人而非一个人。孝顺两个让他内心斗争的人。
然而,天平最后总是倾向阿莉亚。另外一个,父亲,已经去世,烟消云散。妈妈活了下来并且是至高无上的妈妈。她的观点对他来说有非同寻常的重要性,即便是现在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有时候仍然处于母亲的影响之下,就好像他们之间还有没有解决的问题,没有道破的事情。
多年之前,她曾经给他唱歌,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摇摆,深爱着他。
我的头生子!阿莉亚经常话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就像是瓦格纳① 戏剧中命中注定的悲剧人物。头生子最重要,没有人会提起第二个、第三个孩子的。然而钱德勒非常清楚,阿莉亚当然在两个儿子中更喜欢罗约尔;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爱朱丽叶甚于两个儿子。钱德勒,作为头生子,得到的爱很快就降级了。他知道,不是他自己没有努力,然而他一如既往地爱着阿莉亚,他永远爱她。对于母亲偶然的生育之恩,他早已感恩戴德。
阿莉亚曾冷冷地说,“爱因斯坦说过,他不可能相信一个玩宇宙于股掌的上帝。我要说,上帝就是这样掷骰子。不喜欢也要忍受它,孩子。”
她对于钱德勒在人质事件中的表现极为气愤。所幸是她没有看到当地电视台的直播,但是邻居都急匆匆地跑过来告诉她这一消息。当然还有第二天早上的《尼亚加拉新闻报》。钱德勒?波纳比,初中教师,一位“英雄”。阿莉亚心里清楚钱德勒是什么样一个人,冒着生命危险为了一文不值的梅威瑟尔,但是她还是原谅了他,然而梅林达却不会。阿莉亚耸耸肩,用她特有的既能显示她母性脆弱的一面又能显示她对于这种脆弱不屑一顾的方式拭了拭眼睛,笑了一下。
“好啦。只要你今晚还能活着跟大家共进晚餐,这就值得感激。”
但是钱德勒在想:是那样吗?
死者只有仰仗生者为之言说。
我是德克?波纳比的儿子,我还活着。
一天,钱德勒心血来潮,随即驱车前往大岛,拜访他十六余年来没有联系过的姑姑们。他的姑姑克莱丽丝和西尔维亚都是阿莉亚极为鄙视的人物。两人都是寡妇。有钱的寡妇。钱德勒分别看望她们,但是知道她们肯定事先打过电话通过气,因为她们两个所说的话极为相似。克莱丽丝冷冷地说,“我弟弟是个不计后果的人。他死了和活着的时候一样,一点都不会考虑别人。”西尔维亚冷冷地说,“我弟弟是一个不计后果,被宠坏了的孩子,到死的时候还是这样。”克莱丽丝说,“我们爱弟弟,尽量不计较他是大家掌上明珠。他去参军,精忠报国,所有这一切都很高尚,他是个优秀的律师,然而……”西尔维亚说,“我们爱着小弟弟,但是悲剧却发生在他身上,你瞧。一个诅咒。”
钱德勒寻思,她们说得肯定是爱的运河案件,然而当他再问的时候,西尔维亚用喷香的手帕掩着鼻子,警惕地说,“我懒得提了。”
克莱丽丝,也神秘地说,这是一个“诅咒”。当钱德勒问诅咒是什么呢,他的姑姑犹豫了一下说,“德克爱上了一个红头发的女人,瞧。他本应该在岛上结婚、定居,和家人一起呆在岛上,他本应该监护我们,包括我们的财产,投资,所有波纳比家族的一切,但是他深深地伤害了妈妈,偷走了她的半个心。自从那个时候,我们家里一切都变了,我们孩子,你的表兄弟姊妹,都长大就走,跑到五湖四海,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跟我们待在一起。为什么?——因为红发女人在弟弟身上下了咒语。她的第一任丈夫跳入大瀑布自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