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他微弱的、沙哑的、充满人情味的声音叫道,“艾尔?是我,钱德勒。”
他勇敢地跳到铺满灯光的大楼前方。没有人能够足够快地抓住他。他可以听到四面八方人们的叫喊和抗议声。但是钱德勒继续向前走,诚恳地举起双手。他没有武器——当然了。他要让艾尔?梅威瑟尔看看,他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在他纯洁的内心里,他做正确的事情是不可能失败的。即便是警察都大声叫骂着让他注意隐蔽。即便是电视台的镜头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大声喊道:“艾尔?我能走进去跟你说说话吗?我很想跟你说说话——”离那个半开着的门不到十英尺远的时候,钱德勒好像看到里面有动静,但是不太确定。他的视野无限变窄了,好像他正拿着望远镜反着的那端看。他所看到的是一小圈的强光,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他耳边的轰鸣声更大了。他已经超越了那个极限,现在正快速地向瀑布靠拢。在这个过程中,他有一种舒适的感觉。他的心狂跳不止。在意识的边缘,他可以听到呼声注意隐蔽!但是声音很远,完全是陌生人的呼喊。他要让艾尔?梅威瑟尔看看他和那些陌生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让他看看他们的关系多么的亲密啊,就像是有着共同过去的兄弟。
突然一声清脆的声音,是一声枪响。
当晚的电视节目。那个人创造了奇迹,救了我们的女儿,我们祈祷,祈祷,他救了她。卡彭特家人是这样评价钱德勒?波纳比的。但是钱德勒不会看到这个采访,或是其他采访。也不会看三个电视台的新闻镜头。
一切兴奋激动已经退却,留下的是生活中平庸的琐事。
冰雹打在防风玻璃上。他必须开慢些,以避免眼睛后面一阵阵地疼痛。他现在已经迟到了一个半小时,也一直没有打电话。给一个你爱着的,或是差不多爱着的,或是希望爱上的女人打电话,你必须考虑该说些什么,钱德勒此刻语言已经被掏空。扩音器让他精疲力竭。那个东西状若一个巨型的、滑稽可笑的男性生殖器。你神奇地拿起它,却失望地把它放下。
开车驶向奥尔科特大街,在十一大街的西北边,梅林达在那里租了三楼的一个公寓。那幢房子曾经是一个别墅,离梅林达工作的格雷斯纪念医院只有五分钟的路程。八点多了。今天早上钱德勒起了一个大早,六点刚过。在其他的时间段,他是拉萨尔初中九年级学生科学通论课的老师,他和蔼可亲,诚实可信。虽然他比主监管人拿的工资还要少,但是他知道这不是个别现象。波纳比先生,情况就是这样,安安生生地教你的书吧,闭上嘴巴。
大家都在说钱德勒?波纳比是个英雄,他救了一个年轻女人的生命。但钱德勒知道的更清楚。
他没有打开车内收音机,也不情愿。他一点也不想听当地新闻。明天早上,他却不得不去看《尼亚加拉新闻报》的头版头条,这个不可避免。
他觉得有些恶心,心烦意乱。眼睛很痛。这是对他的惩罚,他兀自爬上钢丝绳,却惨遭失败。
他尽量去想梅林达的小孩儿。
梅林达的孩子,不是钱德勒的。她的父亲是另外一个人,他离开了。在她还没出生之前,梅林达刚刚怀上孕的时候,他遗弃了她们。钱德勒不能理解这样的行为,但是他知道这并不罕见。梅林达刚刚离婚的前夫是布法罗大学医学系的学生,现在在这个地区做实习医师。他对孩子没有监护权,也不想监护。梅林达只是说婚姻破裂了,是她的错误。
你?你的错误?
我的判断。我判断失误。
暗含的意思就是她不会再一次判断失误了。梅林达扬了扬刚正的下巴。
孩子,丹雅。对于她(有些荒谬,然而却是事实)阿莉亚有些嫉妒,所以钱德勒不敢在他母亲面前提起这个孩子,还有梅林达。
“嗨,我爱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当然不知道了。在丹雅的生命里,钱德勒?波纳比到底算是谁呢?
想着丹雅,钱德勒现在感觉好一些了,不那么绝望了。那温润的身体。有时候很热,并且很重。好像她的整个生命,一生的时间都被塞进了那个小身体里。
她的眼睛睁开着,忽闪忽闪,对周围的事物充满好奇,贪得无厌地看着四周。
每当钱德勒抱着丹雅的时候,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她在吸纳信息,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吸收掉。
她可以是我的孩子。她可以像爱她的父亲那样爱我。我并不需要为自己走的路找理由。
但是,当他到达梅林达公寓的时候,情况却不同了。是的,他必须为自己的做法找一个理由。
很可能他知道,他也期待过会儿有这样的场面,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打电话。
梅林达在门口堵住了他,脸拉得老长,怒气冲天。她是一个强壮丰满的女人,年长钱德勒两岁。她的脸庞迷人、端庄,头发一点也不鲜艳,是淡棕色的,短短的正好放在护士帽下面。她中等身材,大概5.4或5.5英尺左右,但是浑身散发着一种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