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说下去。就像拳击手主动扑向对手一样,钱德勒跟这个“危机”人物相谈甚欢。当他停顿很多的时候,会自言自语,钱德勒就会接住话题。逐渐地,这变成了一次私人交谈。
钱德勒重复说,警方正在试图联系梅威瑟尔夫人,同时,艾尔应该很清楚他还是个父亲。也许,这应该是他首先要考虑到的,作为一个父亲,他必须要考虑孩子们的生活。还要考虑他的家庭。还有那些爱他的人们,他们会担心他,担心他受伤,他们爱他,不想让他受伤,情况还没有坏到无法扭转的地步,会有律师保护艾尔的权利,如果他没钱请律师,按照法律规定会有公设辩护人,钱德勒请他放心。钱德勒说得很快,也许是受神灵的启示,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听起来说得很对,看似很有道理,梅威瑟尔好像在听,可以感觉到他把话筒越抓越紧。“你应该为了孩子,为了怀念你的父亲而活下来,艾尔。那是你必须做的,怀念你的父亲,艾尔。我还记得你的父亲。”
在那个时候,钱德勒好像确实记得他的父亲。也许他们曾在一起聊过天。都是街坊邻居嘛。在氢氧化学公司诉讼案那个时候。工人的照片都登在了报纸上。好像不是癌症——是什么呢?肺气肿。虽然也可能是癌症。白血病?钱德勒记得:梅威瑟尔在他的记忆里很老,秃顶,脸上坑坑洼洼的,但是他应该不会超过50岁,中过化工厂毒气的人都死得很早。
“想想你父亲会怎么说,艾尔?他想让你在这里做点该做的事情,放了那个女孩儿吧,艾尔,是不是?艾尔?你父亲会这样想的。”
钱德勒在信口胡说,他的眼睛被眼泪蜇得生疼。但是他的话肯定很有说服力,因为很快梅威瑟尔就好像咕哝了一声“好吧”。这下完全打破了僵局,很快情况就有了变化,和以往的这种情况一样,冰雪就此融化了。
在华丽的聚光灯照明下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试探性地往前挪动。旁观者一阵低语,但是很快被压下去了。那个年轻女人,看起来非常年轻,她抬起两只手罩住眼睛去挡强光。她走得很慢,有些摇摇晃晃,好像她脚下的地面在倾斜。(她没有穿鞋,只穿了一双袜子。钱德勒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记得这一古怪的细节,然后把它安在自己身上,就像梦中错位颠倒的情节一样。他在哪里丢的鞋子呢,是在警车上吗?)警察都抬起手枪瞄准着,准备随时向这个惊恐万状的女孩后面射击。这是一个人人都在等待的时刻,然而却不是一个热切盼望的时刻。是一个电视或是电影的场景,只是没有台词。当辛西娅?卡彭特穿着袜子穿过那片光秃秃的草坪的时候,大家都异常恐惧地在猜想,也许,现在,在这个紧张的时刻,大家都在盯着,持枪歹徒也许会开火,也许会射向女孩周围他的敌人,或是射向她的背部。然而,她继续朝前走,既没有向右看也没有向左看,脚步蹒跚地走向灯光边缘的阴影里,蹲伏在那儿的警察一把抓住她,给她穿上防弹衣,带她到安全的地方,被她哭泣的父母拥在了怀里。
就这样结束了,像是一部戏剧的人质事件。
皆大欢喜地结束了,但它也可能会是完全不同的结果呢。
就像掷骰子,钱德勒心想。最后,这一切和他几乎都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