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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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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转椅坐在上面。她很少来德克的书房。这里是孩子们的禁地。阿莉亚对这些财物资料,注销支票,发票还有收入所得税的表格也提不起一点兴趣。德克所有的个人资料记录都放在这里,当然也包括家里的东西,但是阿莉亚从来不碰这些公文。结婚以来,她从没付过一次帐单,也从不打开这些信件,这里面装着各种票据,有尼亚加拉县的,纽约州的还有美国联邦政府的。看到她能干敦厚的丈夫要处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她打了个哆嗦,身体不由自主朝前倾了一下。

    她灵敏的鼻子在房间里搜寻,鼻孔一张一翕。她闻到了德克偶尔抽的那种雪茄味,淡淡的,沁人的味道。还有他洗发精和古龙水的味道。那瓶男士古龙水是阿莉亚送给他的。他爱我,他知道这样会毁了我。

    阿莉亚听见布丽奇特抱着朱丽叶去婴儿房了,布丽奇特用盖尔话叽叽咕咕哼着歌。该换尿布了!阿莉亚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尿布,婴儿的粪便!她自己正慢慢丧失在女儿的婴儿期照顾她的权利。罗约尔在楼梯上跟着布丽奇特在跑,像个行进中的士兵一样使劲跺着脚。和他们在一起,阿莉亚感到绝望。她对着电话结结巴巴地说:“克,克莱丽丝,我要挂电话了,孩子们在叫我。”

    克莱丽丝狂暴地大叫:“不行!你竟然要挂电话,阿莉亚!你这样自欺欺人要到什么时候。这样难听的谣言不仅仅关乎到你,还关乎波纳比全家,我们所有的人。我可怜的母亲身体不好,如果让她听到她最‘喜欢’的儿子竟然做出这种事,她会崩溃的。还有公众。德克和一个下层社会的女人纠缠,一个结了婚有孩子的女人,这难道还不够让人心烦吗?他正准备提交那些可笑的上诉,要替那个女人出庭,他那些法律判断力还有道德判断力都跑到哪儿去了?他看起来已经疯了。还有你,身为他的妻子,总觉得自己聪慧睿智又有教养,比我们都强,难道你就没注意到吗?你难道瞎了眼,阿莉亚?”

    那团雾气好像扩散了,阿莉亚揉揉眼睛?难道她真的瞎了眼吗?她耳朵边的声音还在吼叫,听起来像远处不断泻落的瀑布。

    德克书桌上方的墙上,挂着他祖父伟大的雷金纳德?波纳比的银版相片,他祖父是个鲁莽而勇敢之人。相片上的他精瘦得好像一架轻型战车,带着股吉普赛人的傲慢,头发理得十分整齐,蓄着八字胡,黑色的眼睛犹如大理石,闪烁着热情的光芒,是个颇具魅力的年轻人。阿莉亚觉得他此时的存在有一丝讽刺的意味。你,也是拴在绳索上的!你,梦里觉得自己在陆地上很安全。

    这些年,阿莉亚一直在嘲笑她自己,还有德克,脑子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幻想觉得德克会离开她。但是现在……

    克莱丽丝继续说:“我弟弟回来的时候你问问他‘妮娜’是谁。问问他为什么为了这个女人他要自毁前程。他要状告尼亚加拉大瀑布市,状告教育委员会,还有斯万化学公司,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我想肯定还有他的朋友!他一块儿上学的同学!我们父母的朋友!还有尼亚加拉大瀑布区和布法罗最有权势的一些人!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人,别人是这么说的。那女人的丈夫是个工厂的工人,而且是个共产主义的煽动者,他们有两个孩子,都有点儿痴呆。但是现在他们奥谢克家已经分开住了,德克在卢卡斯山那里给那女人找了个地方住,花销全由德克负担,而你,身为他的妻子,却对这事儿浑然不知!居然还躲在家里摆弄你心爱的钢琴!‘史坦威父子公司造的琴’!别人说你丈夫的情人有塔斯卡洛拉血统,更糟的是,她还是个天主教徒。”

    阿莉亚呜咽着,像只备受折磨得的小动物。“我不信你的话!让我一个人静静。”她砰的一声把电话挂断,德克姐姐乌鸦般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了。

    在墙上,雷金纳德?波纳比好像在对她微笑着眨眼。

    “不可能,德克不会这么做的。”

    阿莉亚开始翻德克的办公桌,胡乱地翻着。她要找——什么呢?她丈夫的秘密。这张古色古香的办公桌是红木做的,很重,在地毯上留下了深深的凹印;这桌子不是德克的爸爸维吉尔?波纳比留给他的,而是他爸爸的赞助人——富有的安格斯?麦肯纳留下的。阿莉亚不太了解这些已故的人,她也不想去了解。她嫁的是德克,不是他们全家。阿莉亚讨厌德克的家庭!噢,这个拉盖书桌到处都是秘密。男人的秘密。到处都是文件架和抽屉。桌子上到处是包着玻璃纸的雪茄,大多是带甜味的科罗纳雪茄。一沓沓用橡胶带捆着的注销支票,收据,帐单。还有银行结单,国税局的表格,商业书信和保险单。(没有私人信件吗?值得怀疑。)阿莉亚像一个挨了踹的小狗一样,呜咽着,她拉开抽屉,发疯似的翻来翻去。我不是这种人。这不是阿莉亚。瀑布那里的薄雾已经飘进屋了,像口水一样恶心。阿莉亚已经看不清楚了。她摸索着翻弄德克的支票簿,急促地喘着气。证据?丈夫背叛她的证据?她想不起那个女人的名字了。但是不会有别的女人了。

    德克工整地记录着1961年8月,9月,10月,最近的一次是11月,他都给‘N.奥谢克’开了五百美元的支票。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