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坚持认为是恶魔后裔的小东西--就成了当年新大陆最富有的继承人。自然,这种境遇引起了公众评价方面的很实在的变化;如果母女俩留在当地,小珠儿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很可能会把她的野性的血液和最虔诚的清教徒的血统混合在一起。但是在医生死后不久,佩戴红字的人就消声匿迹了,珠儿也随她走了。在其后的许多年里,虽然不时从大洋彼岸传来一些不很确切的传闻--犹如一块不成样子的烂木头漂到岸上,上面只有姓氏的第一个字母--但从未收到过有关她们真实可靠的消息。红字的故事渐渐变成了传说。不过,它的魅力犹存,那个可怜的牧师死在上面的那个刑台以及海丝特住过的海边茅屋仍然令人望而生畏。一天下午,有些孩子正在茅屋旁边玩耍,他们忽然看见一个身穿灰袍的高个子女人走到屋子的门前。在这么些年来,这扇门一次也没打开过;不知是她打开了锁,还是腐朽的木头和锈蚀的铁栓子散落到她手里,或者是她像影子一般穿过这重重障碍,溜了进去--不管怎样,反正她进了屋。
她在门槛边停了下来--半转过身子--或许因为她想到只身一人走进她从前度过紧张生活、而如今面貌全非的家,心中顿生一阵凄楚悲凉,使她难以忍受。虽然她只迟疑了片刻,不过人们还是来得及看到她胸前的红字。
海丝特·白兰回来了,又戴起她抛弃已久的耻辱!可是小珠儿在哪里呢?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必定是一位含苞欲放、楚楚动人的少女了。
谁也不知道,谁也没有听到过确切的消息。那小精灵是不是过早地埋进了少女的坟墓,还是她那狂野不羁,却多姿多彩的天性已经被驯化和软化,从而能得以享受一个女人的温存的幸福。不过,海丝特余下的岁月里,有迹象表明,这个佩戴红字的隐居者,是另一个地方某个居民钟情和关怀的对象。寄来的信件上印有纹章,虽然那纹章在英格兰家族系谱上还无人知晓。在那间茅屋里,有一些供享受的奢侈品,这些东西海丝特是从不喜欢使用的,不过这些东西只有富人才买得起,只有对她充满感情的人才会想得到。也有一些小东西,如小小的装饰品、表示永远思念的漂亮的纪念品;它们想必是一颗爱心在感情冲动时,用一双纤手制作的。有一次,人们还看见海丝特在刺绣一件婴孩的衣裳,色彩是如此绚丽,款式是如此奢华,如果有哪个婴孩穿着在我们这色调晦暗的居民区招摇过市,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总之,当年那些爱说闲话的人相信--一个世纪后对此做过调查的海关稽查官皮尤先生相信--还有,最近接替他职务的一个人也忠实地相信,珠儿不但活在世上,而且结了婚,生活幸福,时刻惦念着她母亲;还相信要是她能把她孤苦伶仃的母亲接到她家里,她会快乐无比。
但是,对于海丝特·白兰来说,住在新英格兰这里,比起住在珠儿成家的那个异乡客地要好,生活得更真实。这里,有过她的罪孽;这里,有过她的悲伤;这里,还要有她的忏悔。因此,她回来了,重新戴上了构成我们这个故事的那个标记;她戴它是完全出于她自己的意志,因为连那个冷酷时代的最严厉的官吏也不会强迫她了。从此以后这个标记再也没有离开她的胸前。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海丝特生活中的含辛茹苦、自我献身和对他人的无微不至的关心使那红字不再是引起世人蔑视和冷嘲的耻辱的烙印,却变成了一个使人为之悲伤,望之生畏,而又让人肃然起敬的标志。而且,由于海丝特·白兰没有自私的目的,她活着丝毫没有为了谋取私利或享受,所以人们把她当作一个饱经忧患的人,带着他们的种种忧伤和困惑,来寻求她的忠告。尤其是妇女们,在她们不断受到考验时:受伤害、被滥用、受委屈、遭遗弃、或为邪恶的情欲所驱使而误入歧途,或者因为不被重视,未受青睐而忧心忡忡,无所寄托--她们常来到海丝特的茅屋,询问她们为何如此痛苦,如何解脱!
海丝特尽其所能安慰她们,为她们指点迷津。她还用她自己的坚定信念使她们相信,到了某个更光明的时期,在世界为此做好了准备的时候,在超脱罪恶并与上帝的意念和谐一致的时代,必将显示一个新的真理:男女之间的全部关系将建立在一个双方幸福的更可靠的基础上。海丝特年轻时曾经虚妄地幻想过,她本人或许是一个命中注定的女先知,但长久以来她已认识到,任何神圣的和神秘的传播真理的使命决不可能托付给一个为罪孽所玷污,为耻辱所压倒或者甚至为一生的忧虑而郁郁寡欢的女人。当然,将来宣示真理的天使和圣徒一定是一个妇女,但是应该是一个高尚、纯洁和美丽的女子;而且应该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其智慧不是来自于忧伤,而来自欢乐的灵气;同时,她将用一个人生活中最真实的考验向人们显示神圣的爱心如何使我们获得幸福,而这个人的生活已经成功地达到了这样一个目的。
海丝特·白兰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低下头用忧伤的目光瞅着那个红字。经过了许多许多年之后,在后来建造英王礼拜堂的那块墓地上,在一个下陷的老坟附近,又挖了一个新坟。这个新坟是在那个深陷下去的老坟附近,但是两者之间还隔着一块空地,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