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不睬、不知不晓,但这精神因素把他虚弱的身躯提升了起来,带着他往前走,感觉不到它的重量,而且把它变成像自身一样的精神力量。具有超凡智力,乃至发展成一种病态的人,往往拥有一种偶见的巨大力量,即把许多日子的生命凝聚于一时,而在随后的许多天里却生气荡然,活力全无。
海丝特·白兰目不转睛地盯着牧师,感到有一种阴森森的势力向她袭来,但她不知道这种势力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何而来。她只觉得他离开她自己的天地是那么的遥远,全然可望而不可及。她曾想象过,他俩必须交换一次彼此心领神会的眼色。她回忆起那幽暗的森林、那孤寂的小山谷、那爱情、那痛苦、还有那根长满青苔的树干。他俩曾手拉手坐在上面,他们悲伤而充满激情的谈话与哀怨的潺潺溪水声交融在一起。那时,他俩彼此之间是多么的息息相通啊!眼前这个人就是他吗?
她现在几乎认不得他了!他当真陶醉在丰富多彩的音乐之中,跟随着威严可敬的神父们高视阔步而过。他在尘世的地位本来已是那么高不可攀,而她此时所看到的他又正沉浸在傲世出尘的冥想苦思之中,那就益发不可接近了。她想那一切必定是梦幻一场,情绪随之一落千丈。虽然她曾经真切地梦见过那场梦幻,但是在牧师和她之间不可能有实实在在的联系。在海丝特身上终究存在不少女性的东西,她几乎无法宽恕他--至少在现在,在即将降临的命运之神的沉重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之际,并愈来愈近,愈来愈近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他竟能把自己从他们的共同世界里一干二净地抽身出去;而她却在黑暗中摸索,伸出她冰冷的双手,遍寻不得。
珠儿要不看到了,感应到了她母亲的感情,要不她感受到了牧师身上的那种远不可及、高不可攀的气息。当游行队伍走过时,珠儿就像一 ①英克利斯·马瑟(一六三九--一七二三):美国公理会牧师、作家和政治家,曾任哈佛大学校长。
只跃跃欲飞的鸟儿在上下扑打,坐立不宁。待整个游行队伍过去之后,她抬头凝视着海丝特的面孔。
quot;妈妈,quot;她说,quot;那个就是在小溪边亲吻过我的牧师吗?quot;
quot;别吭声,亲爱的小珠儿!quot;她母亲低声说。quot;我们不该在市场这儿老谈树林里发生的事。quot;
quot;我简直不相信那个人就是他--他看上去挺奇怪,quot;孩子接着说。
quot;要不然我会跑上去,请求他现在在大伙儿跟前亲吻我!就像他在阴暗的老树间吻我那样。牧师会怎么说呢,妈妈?他会不会一只手捂在心口上,瞪起眼睛,叫我走开?quot;
quot;他能说些什么呢,珠儿?quot;海丝特回答道,quot;他只会说现在不是吻你的时候,而且在市场上是不给亲吻的。傻孩子,好在你没有跟他说!quot;
对于丁梅斯代尔牧师,还有一个人也表达了相同的感觉。这个人的怪癖--或者我们应该叫它疯狂--居然使她做出了全城绝少有人做得出的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中跟佩戴红字的人攀谈起来了。这个人就是西宾斯太太。她出来是看游行的,打扮得富丽堂皇--套着三层皱领,穿着绣花胸衣,披着华丽的天鹅绒长袍,还握着一根金头手杖。这个老太婆,在当时妖术风行的时候,人们把她看成施行一切妖术的主角,享有很高的声誉(这名声后来使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大家见到她避而远之,唯恐碰到她的衣裳,仿佛在她华丽衣服的褶裥中装着瘟疫似的。虽然现在好多人对海丝特·白兰已怀有好感,但是看到西宾斯太太跟她站在一起,由老太婆引发的恐惧剧增,于是便在这两个妇人在市场上站立的那块地方出现了一阵骚动,纷纷后撤。
quot;喏,一般人怎么会想象得出这种事!quot;老太太神秘兮兮对海丝特悄悄说。quot;瞧,那边的那个神圣的人!人们都把他看成是世上的圣人,我得说,他的样子倒真像!眼睁睁看着他在游行队伍里走过的人,谁会想到,就在不久之前,他从书房里走出来--我担保,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在叨咕着希伯来文的圣经--到森林里去遛达呢!啊哈!海丝特·白兰,我们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说真的,我很难相信他就是那个人。
我看见许多教会里的成员,走在乐队后面。就是这些人曾跟着我踏着同样的节拍一起跳舞,记得拉提琴的大小还是个人物呢,还有个印第安人祭司和拉普兰①人的法师很可能同我们交过手。要是一个女人熟谙世道的话,这些只是区区小事。但是这个人可是牧师啊!海丝特,你能够肯定他就是在林间小道上和你相遇的那个人吗?quot;
quot;夫人,我不懂你说的话,quot;海丝特·白兰回答道,心想西宾斯太太神经有点不正常。然而,听老太婆说得这般确凿,断言这么多人(包括她本人在内)和那个恶魔有着个人联系,她不禁感到惊愕与恐惧。quot;我可不敢随便谈论像丁梅斯代尔先生那样有学问又笃信《圣经》的人!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