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已经把原先的--一个虚弱多并罪孽玷身和郁郁寡欢的旧我抛进了森林里的枯枝败叶之中,一个崭新的我又重新站了起来,带着新生的力量要为仁慈的上帝增光添彩!这真是一个更加美好的生活!为什么我们没有早一些发现它呢?quot;
quot;我们不要往后看,quot;海丝特回答道,quot;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何必对它恋恋不舍?瞧!我要把过去,连同这个标记,统统毁掉,就像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quot;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别着红字的胸针,从胸前取下红字,把它抛向枯叶堆里,这个神秘的标记飞落在小溪的岸边。仅差一手之距,红字就会掉进水里;当真如此的话,小溪除了潺潺不息地诉说那个难于理喻的故事之外,又要载起另一重哀怨向前流淌。但那个刺绣的红字躺在那里,像一颗遗失的珠宝似的闪闪发光,说不定给某个倒霉的流浪汉捡了起来,从此他便被光怪陆离的罪恶的幽灵、忡忡忧心以及无可名状的不幸所困扰。
海丝特扔掉了那个耻辱的标记之后,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她的精神摆脱了耻辱和苦闷的重压。啊,极度的轻松!在她感受到自由之前,她一直不知道这个红字有多重啊!接着,她又一次受到冲动,摘下了那顶表示习俗的束发帽,又黑又密的秀发立刻飘洒在肩上,绿云扰扰,光影相映,为她的容颜平添了几分温柔的妩媚。仿佛从女性内心涌现出来的一种灿烂温柔的微笑,在她的嘴边嬉戏,并通过她的眼波射向四方。一片红晕在她长久以来一直苍白的脸颊上燃烧。她的女性美、她的青春,以及她的绰约丰姿全都回来了,从那人们称之为quot;一去不复返quot;的过去回来了。与之俱来的还有少女时期的憧憬和从未感受过的欢乐。它们凝聚在一起,出现在此时此刻的一个奇妙的环流之中。天地间的阴霾仿佛只是从这两个凡人心中散发出来的烟气,与他们的忧愁一起烟消云散。
一瞬间,天空射出万道霞光,犹如苍天绽开了笑脸,向阴暗的森林,泻下一片阳光,使每一张绿叶欣欣向荣,枯黄的落叶变得金光灿灿,连灰暗肃穆的树干也闪出亮光。原先投下阴影的东西,现在也都在闪闪发光。
小溪里的流水波光粼粼,欢快低唱,溯流而下淌在树林神秘的心脏,但此时这种神秘也已变成了喜悦的神秘。
这是大自然对这两个人精神的祝福和同情。那是个荒蛮的、异端的、原始森林的大自然,一个没有屈服于人类法律的,也没有被高雅的真理照射过的大自然。爱情,无论是新生的抑或是从昏死般沉睡中唤醒的爱情,必定要产生阳光,使内心充满光辉,满溢而出,洒向人间。如果说森林现在仍然阴暗如故,那么在海丝特的眼里是光明的,在阿瑟·丁梅斯代尔的眼里也是光明的!
海丝特望着他,心头掠过又一阵喜悦的震颤。
quot;你该认识珠儿!quot;她说道,quot;我们的小珠儿!你见过她--没错,我记得你见过她!quot;
quot;你认为孩子会高兴认识我吗?quot;牧师有点不安地问道,quot;我好久以来一直躲着孩子们,因为他们常常对我表现出一种不信任--一种畏畏缩缩不愿跟我亲近的态度。我甚至有点怕小珠儿!quot;
quot;唉,那真叫人伤心!quot;孩子母亲说道,quot;但是她会疼爱你的,你也会疼爱她的。她就在附近,我来叫她!珠儿!珠儿!quot;
quot;我瞧见孩子了,quot;牧师说,quot;她就在那边,在小溪的对岸,站在一道阳光下,离这儿还有一段路。你认为孩子会爱我吗?quot;
海丝特莞尔一笑,又喊了一声珠儿。现在可以看到她了,离这儿不甚远。正如牧师描述的那样,她站在透过树穹射到她身上的一道阳光里,如同穿了一件艳丽服装的幻影一样。光束在来回晃动,使她的身影忽明忽暗。一会儿分明是活生生的小孩子,一会儿又像是一个小精灵,随同光束的来去而变幻不定。她听到了母亲的喊声,穿过森林徐徐走来。
在她母亲和牧师坐着谈话的时候,珠儿并不感到时光过得厌倦难挨。这座巨大的黑森林,虽然对于那些把世间罪孽和烦恼带进它腹地的人来说显得十分严厉无情,但对于这个孤独的小孩来说,却成了玩耍的好伙伴,而且知道怎么跟她玩耍。大森林尽管阴沉忧郁,却打点起最亲切的心情来欢迎她。这里有蔓虎刺浆果,此果是去年秋天长出,今年春天才成熟的,红红的果子衬在枯叶上像滴滴鲜血。珠儿采集这些浆果,她爱果子的野味。那些野地里的小动物,都不肯挪动一下,给她腾出道来。一只鹧鸪,率领着十只小雏,确实向她猛扑过来逞凶,但不久就后悔不该如此凶悍,还咯咯地鸣叫,招呼她的小雏不要害怕。一只孤单单地栖在一根低悬树枝的野鸽,听凭珠儿来到它的下面,叫了一声,几多表示欢迎,几多表示惊恐。一只小松鼠,从它作巢的高高树顶的乱枝中叽叽咕咕乱叫一阵,不知是赞扬还是高兴,因为松鼠本来就是这样一种爱发脾气又滑稽的小家伙,让人很难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