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踩在脚下,再连根拔起。真是奇妙!她凭自己的智慧构思的各种形体,虽然缺乏连贯,但都活灵活现,始终处于一种超自然的活动之中--它们很快消失了,仿佛被急湍汹涌的生命浪潮消耗殆尽,然后为具有同样旺盛精力的形象所代替。这和北极光的变幻不定极其相似。然而,仅以想象力的发挥,仅以一个正在发育成长的心灵所喜好的游戏而言,难以看出珠儿比其他天资聪颖的儿童有多少不同之处。只是由于珠儿缺少一些玩耍的同伴,更专注于她自己创造的那些幻想中的人物。她的奇特之处还在于她对她自己心灵和头脑所产生的这些人物都抱有一种敌对情绪。她从不创造一个朋友,总像是在播种龙牙①,从而长出一支敌军,她跟他们冲杀。对于一个母亲,看到如此年幼的孩子便能时刻认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敌对的世界,从而狠命地锻炼自己的力量,在未来的斗争中确保胜利,这时她内心的痛苦是多么的深切,难以言表啊!因为她感到这一切都是起因于她。
海丝特·白兰时常呆呆地望着珠儿,不由得手中的活儿落在膝盖上,失声痛哭起来。她原来竭力想隐藏起自己的痛苦,但是禁不住哭出了声,似怨似诉。quot;噢,天上的圣父啊!如果您还是我的圣父的话,请告诉我,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生命啊!quot;珠儿偷听到这种从内心迸发出来的呼叫,或是通过某种更为微妙的渠道,感受到那种痛苦的悸动,她常常会转过她动人美丽的小脸朝她母亲微微一笑,透出精灵般的智慧,然后继续玩她的游戏。
这个孩子的举止中还有一个特点,需要说一说。她一生中第一眼看见的是什么东西呢?不是母亲的微笑。别的婴孩见到这种微笑会用小嘴报以轻弱、稚气的一笑。以后人们在回忆起这种微笑时,对它能不能称得上微笑还有所怀疑,争论不休。珠儿首先看到的决不是微笑!珠儿最先看到的那个东西--还要我们说出来吗?--是海丝特胸前的红字!
一天,她母亲俯身在摇篮边,婴儿的目光被字母四周金色刺绣的闪光吸引住了。举起小手向那个字母抓去。她微微一笑,不存半点疑惑,眼睛里闪烁着坚毅的目光,这种神情使她的脸孔看起来像一个大得多的孩子。这时,海丝特·白兰喘着大气,紧紧抓住那个致命的标记,本能地试图把它撕下来,珠儿那只灵气的小手轻轻的触摸给她带来的痛苦真是无穷无荆而此时,珠儿仿佛以为她母亲痛苦的姿势只是在逗她玩,她凝视着母亲的眼睛,又嫣然一笑!从那个时候起,除了孩子睡着的时候,①据希腊神话,腓尼基王子卡德马斯杀死一条龙,种其齿,遂长出一支军队并自相搏杀,最后仅存五人,与卡德马斯建底比斯国。
海丝特没有感到过片刻的安全,没有瞬间的安静和欢乐。确实,有时珠儿一连几个星期不看一眼那个红字;然而她会冷不丁地扫上一眼,像人在猝死时的猛然一抽,脸上总露着那奇特的微笑,眼睛也总带着那古怪的表情。
一次,海丝特像许多母亲喜欢做的那样,在孩子的眼睛里看着自己的影像,突然,珠儿的眼睛中又出现了那种不可捉摸的小精灵的神情--因为妇女在孤寂烦闷时常被莫名其妙的幻觉所困扰--她想入非非,觉得在珠儿瞳仁里看到的不是自己的缩影,而是另一张脸。那是一张魔鬼般的脸堆满恶意的微笑,可是这张脸的相貌又跟她非常熟悉的一个人的脸十分相似,虽然那个人很少微笑,也从不怀有恶意,仿佛一个邪恶的精灵附在这个孩子的身上,并正探出头来嘲弄一番。后来,海丝特曾多次受到这种幻觉的折磨,不过再没有这一次那么清晰生动。
一个夏天的午后,那时候珠儿已经长大,能够满地乱跑了,她自娱自乐,采集起一把把野花,然后一朵朵地掷到母亲胸口上,每当打中那个红字时,她就像小精灵似的手舞足蹈起来。海丝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合着双手捂住她的胸膛。但是,不管是出于自尊心,还是出于忍让,或者是出于一种赎罪的感情,认为只有用这种难以说出来的痛苦才能最好地完成自己赎罪的苦行,她抵制了这种冲动。她直挺挺地坐在那里,脸色惨白,伤心地呆视着珠儿狂野的眼睛。花朵依然接二连三地打来,几乎每一下都击中那个标记,使母亲的胸口伤痕累累,但是她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医治这种创伤的膏药,她也不知道如何在另一个世界里找到它。最后,孩子的子弹全部用完了,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海丝特,从她那深不可测的黑眼睛里,那个恶魔小形象又探出头来了--它探头不探头,全是她母亲的想象罢了。
quot;孩子,你究竟是什么呀?quot;母亲叫道。
quot;噢,我是你的小珠儿!quot;珠儿回答道。
但是,珠儿一面这么说,一面大笑,并开始手舞足蹈起来,其调皮的样子活像一个小妖怪,她的下一个恶作剧也许会是从烟囱里飞出去。
quot;你真的是我的孩子吗?quot;海丝特问道。
她提这个问题不完全是漫不经心的,而在当时确实是相当认真的,因为珠儿是这样的机灵绝顶,她母亲不相信她一点不知道自己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