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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关——《红字》前言-1(6 / 7)
更老成持重。

    我一直在细心观察和研究这位非同寻常的族长式人物,他比我见到的其他人具有更奇特的品性。他确实是一个奇才。从一个角度看,他是那么尽善尽美;从另一个角度看,他又是那么肤浅,那么虚妄,那么难以捉摸,是一个完全不足取的窝囊废。我的结论是他没有灵魂,没有心肝,没有头脑;正如我说过的那样,他除了本能之外,一无所有。然而,他性格中为数不多的一些东西非常巧妙地拼凑在一起,以至没有令人痛苦的缺憾;相反,在我看来,跟我在他身上发现的东西相比已绰绰有余,可心满意足了。也许--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很难设想他来世如何生活,因为他似乎只重今世,耽于声色口腹之乐;当然,他今生今世,直到他咽最后一口气之前,过得挺不错,并没有比野兽负有更大的道义责任,却有更大范围的享受,还幸免了老年的孤寂和忧郁。

    他比之那些四脚爬行的弟兄们具有一个巨大的优点,那就是他能够回忆他享受过的美酒佳肴,而吃吃喝喝是他生活的一个重要部分。他对美食的喜好是一个让人十分愉快的特点;听他讲烤肉使人胃口大开,就像吃了腌菜或牡蛎一样。由于他没有更高尚的品质,也没有因把他的精力才智全用于促进他肠胃的快乐和受益而牺牲或败坏精神禀赋,因此我感到听他滔滔不绝地谈论鸡鸭鱼肉,以及如何把它们做成一道道美味佳肴确实是一件乐事,让我心满意足。他一谈起好吃的菜肴时,不管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某次宴会上吃的,他似乎把猪肉或火鸡的香味都送到了你鼻子底下。六七十年前他尝过的好滋味似乎还留在他的舌尖嘴唇上,就像他早饭刚吃下的那块羊排一样回味无穷。我就听他咂着嘴大谈他参加过的大大小小的宴会,参加这些宴会的客人除了他自己以外都已成了一堆尸骨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看到这些成了僵尸鬼的昔日食客如何一个个在他面前站立起来,表情不愠不怒,也无意报复,反而仿佛非常感谢他以前的品尝力,并竭力拒绝形形色色的既虚无飘渺又刺激感官的享受。那些曾经在老亚当斯总统①执政时期摆设在餐桌上的菜肴:鲜嫩的牛排、小菜牛的后腿肉、猪的小排骨、味道奇特的鸡肉、美味可口的火鸡等都记忆犹新,永志不忘,而人类的其他经历,带给他个人生命欢乐或痛苦的一切事件都对他没有产生任何持久的影响,像一阵风一拂而过。

    老人生活中主要的一件带有悲剧色彩的事件,据我判断,是一只大鹅遭到的不幸。这只鹅生活在二十多年,或许四十多年前,不幸身亡。这只鹅外型特佳,但摆上桌子却证明肉质老不可耐,连锋利的餐刀割上去都不留一丝痕迹,只能用叉子锯子把它肢解开来。

    到此,该结束这篇随笔了;不过,我倒乐意再多花费一点笔墨,因为这个人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中是最适合担任海关官员的人。绝大多数人,由于篇幅有限不便详述的种种原因,往往经受不住这种特殊的生活方式而在道德上受到损伤。这位老稽查官却安之若素,克尽厥职,始终不变,一切如旧,坐下来吃饭胃口也跟原来一样好。

    有一个人与他十分相似,如果我对他不写上几笔的话,那么海关的众生相就残缺不全,叫人感到奇怪了。不过,由于我对他的观察的机会相对要少一些,因此我只能对他勾勒一个大致的轮廓。这人便是税收官,我们骁勇的老将军。他在结束了辉煌的戎马生涯之后,曾在西部的一个荒芜的地区担任过统治者①,二十年前来到这里,度过他丰富多采和显赫光荣一生的晚年。这位英勇的军人已经活了,或者差不多快活了七十个年头了,正在继续他人生征途的最后一段。年迈体弱的重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即令振奋人心的军乐声也难以使他的心情轻松一些。他过去身先士卒,冲锋在前,而现在他步履维艰,颤颤颠颠,在仆人的帮助下,手扶着铁栏杆才能慢慢地痛苦地走上海关大楼的石级,艰辛地走过楼面,到达在炉边的那只他坐惯的椅子上。他常常坐在那里,带着昏沉安详的表情凝视着进进出出的人影;静坐在翻纸张的沙沙声、人们的发誓声、讨论公务声,以及工作人员的随意交谈声中;所有这些声音以及周遭的情况似乎对他的感官无多大影响,几乎没有进入他思绪的内层。在这种宁静状态下,他的面容温存慈祥,假如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一件什么东西上,他的脸上就会显现出彬彬有礼、饶有兴趣的样子。这证明他身上还存在着光亮,只是这盏智慧之灯的外罩使光线不能射出。你越是深入他的内心世界,你越发感到他的心智还是十分健全的。对他来说,说话或听话都非常吃力,因此不要求他讲话或听人讲话时,他脸上会短暂地露出原先愉悦安详的表情。看到他的这副表情,我们的心情也好受多了,因为虽然看上去还是很阴沉,但没有那种垂垂老者的痴呆之气。

    他原先强健魁梧的身躯看来还没有压垮,化为粪土。

    ①指美国第二届总统约翰·亚当斯的执政期(一七九七--一八○一年)。其子约翰·昆西·亚当斯为美国第六届总统。

    ①米勒于一八一九--一八二五年任阿肯色地区总督。

    可是,在如此不利的条件下,要观察和描述他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