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派兵占领了定海,而今又来到了白河河口。道光才意识到这些洋人不可小视,以往自己实在是低估了他们。
白河也就是北运河,发源于河北宣化府,经北京附近的密云过关转山而来,在天津与南来的京杭大运河相接,然后出大沽湾入海。因岸上多有白沙,少生草木,所以叫白河。
“皇上,你看现在是不是先把林则徐撤职查办?”
琦善见道光犹豫不定,而穆彰阿现在却又不轻易开口,就急不可待地张开了嘴。
道光这时不说不行了,缓缓地问琦善:“上次朕委你前去查访英舰沿海内犯的原因,可查出结果么?是否果真如同英人自己所说的那样?”
琦善素来与林则徐有仇。上次林则徐去广东禁烟,就试图阻扰,结果未遂心愿,一直耿耿于怀,故而刚才一再地询问道光如何处置林则徐。现在一听道光这话,知道他已有些松动,心中窃喜,连忙答道:“皇上命微臣办的事,臣已经查实。那林则徐到了广东以后,本应该恪守皇上谕旨不可轻启边衅,可林则徐在禁烟过程中却处处刁难英国商人,以致英人不能正常贸易。这次英人来犯正是因为此事。”
琦善的话顿时挑起了道光心中的不满,“不错,朕当初确是时刻叮嘱林则徐勿轻开边衅,以致现在英人为了此事而北上。可是林则徐毕竟禁烟有功,如若朕处置他,难免不遭人非议,激起民愤。”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道光现在也不能不多方面考虑。
“穆彰阿,依你的看法,此事该如何处置?”
穆彰阿是道光所琦重的大臣,在现在的情势下,道光不免要征求他的主意。
穆彰阿老奸巨猾,一见道光那副神情,就已猜到了几分。道光话音未落,穆彰阿开口道:“依微臣之见,林则徐虽然挑起边衅,其罪本不可饶恕,然而毕竟禁烟有功,却又不可重惩,两全之策,不如先把林则徐撤职留任,戴罪立功。皇上,您看这样如何?”
道光这时也无可奈何,于是说:“那就照你说的办吧!只是现在英舰尚在白河河口,离京城不过几百里,当务之急必须先把他们劝走南下才可!”
“既然皇上已经决定把林则徐先行查办,料那英人得知消息,自会南下。”
“此时定海还未收复,伊里布真是有负朕对他的期望,对他也可革职留任,以待立功之机;至于那些英舰既然闻讯南下,未必便肯善罢甘休。琦善!”
“微臣在!”
“朕委任你为钦差大臣前往与英人商谈,务必使其不可再行扰乱我朝沿海之地,任重道远,你好自为之,不可负朕之所托。”
琦善知道此事不好办,又不便推辞,只好打肿脸充胖子细声说:“微臣一定尽心尽力办好此事。”
九月十六日,英国舰队闻清朝下旨查办林则徐,知事态已有了一些进展,且已是初秋季节,北方天气渐冷,渤海湾中已不再适宜进行充分的攻势,于是顺水推舟答应清朝政府离开大沽,全数南下,前往广州准备与刚刚到任的钦差大臣琦善进行谈判。
十月二十五日,琦善奉旨到达广州。
琦善刚踏进总督衙门议事大厅,里面已站满了广东上上下下几十名官员。
他扫视了大厅里的众人,对为首的两广总督林则徐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道:“林大人,一年不见身体还这么硬朗。”
没等林则徐答话,琦善又转而正色地大声喊道:“两广总督林则徐接旨。”
林则徐赶忙带领文武官员们跪了下来,只见琦善缓缓地从袖子里拿出皇上的圣旨,脸上流出一丝得意的讥笑,望了望林则徐,又轻嗽了一下喉咙,读了起来:“两广总督林则徐听旨:前因鸦片流毒海内,特派你驰往广东海口,会同邓廷桢查办,原期肃清内地,断绝来源,随地随时妥善处理。乃自查办以来,内而奸民犯法,不能净除,外而私贩来源,并未断绝。本年福建、浙江、江苏、山东、直隶、盛京等省,纷纷征调,糜饷劳师,此皆林则徐办理不善之所致。林则徐、邓廷桢着刑部严加议处。两广总督之职,着琦善署理。钦此!”
林则徐纹丝不动地跪在地上,任由眼中的泪水不断往下流。
其实早在几天前他就已得到这个消息,然而现在听到仍一阵阵心酸。哎,这难道就是自己的下场么,几年的辛劳如今却毁于一旦。他真有些不甘心,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听完圣旨,水师提督从身后扶起林则徐坐定。
“林大人,你可要好自为之呀!”
琦善见林则徐一言不发,以为他被吓呆了,又进而讥讽他。
林则徐这时又气又恨又恼又怨,百般滋味一起涌上心头。难道真的要听信这命运不公平的安排么?他看了看趾高气扬的琦善,拭了一下泪水,义正辞严地说:“琦大人,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
琦善没想到林则徐会反戈一击,脸上一红,道:“林大人放心,皇上交给我办的事我自然会有分寸。如果林大人没事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这儿了,这儿的一切自然由我来全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