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烟的消息刚传到京城,别的省也接二连三地上奏,各报佳绩:山西省缴烟多少斤,浙江省收了多少支烟枪……
看到这些鼓舞人心的奏折,道光真有些爱不释手了,仿佛他手中捧的就是收缴的鸦片烟枪似的。
“皇天不负有心人哪,虎门销烟竟有如此效力,以致各省纷纷仿效,严查鸦片。大清的光明不就在眼前么?”
想着想着,道光有些忘乎所以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养心殿里回荡。
“这里面包含着我多少心血啊!”
这时进来禀报的小喜子见皇上这副模样,早吓得愣在门前,一动也不动。
道光自从派林则徐到广州禁烟后,生活习惯也大不如往常,性格也变得奇怪了,经常莫名其妙地忽喜忽悲,反复无常。一碰到这种情景,太监们往往大气也不敢喘,吓得连屁也收了回去。
一直比较受道光宠爱的小喜子,现在也不敢说话,免得受皮肉之苦。等到道光静下来询问时,他才敢应声。
“穆彰阿,这次朕召你前来,可知为何事呀?”
穆彰阿进入东暖阁,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听道光问起话来。
“微臣不知。”
“穆彰阿,你不必惊慌,朕今日只是要询问你一些事,并无旁的什么。”
“只要皇上问,那么微臣就已受宠若惊了,决不敢有半句虚言。”
“这个朕知道。你身为首席军机大臣,朕向来倚重于你,又怎会怀疑你说假话呢,谅你也没那份胆量。”
“微臣忠心耿耿,一心效于皇上,哪里有狗胆来欺骗皇上。”
道光含笑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这几日朕都在为销烟而高兴,现在这广东禁烟之事也已经搞得差不多了,朕却为如何赏赐林则徐等人而伤了脑筋。朕前日在朝上见你所言还有些道理,所以特召你前来询问此事,不知你还有可说的没有?”
一听此事,穆彰阿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心里窃喜,却又不动声色地说:“微臣才识浅薄,恐怕再说出来就未必能够称皇上的心意了。”
“不必有何顾虑,直说无妨。”
“既然皇上这样说,那么微臣就斗胆了。这次皇上派林则徐广州禁烟,真乃明智之举。林则徐大人与微臣素来不和,但微臣对他却很是景仰,对此人也知之很深。林大人虽说才识过人,能力出众,微臣却认为——”
道光见穆彰阿神色,就忙问:“难道林则徐还有什么不妥么?”
“皇上所见极是,林则徐做事有时刚愎自用,且有些急功近利。”
“哦,还有这样的事,朕却还没听说过。你且讲下去。”
穆彰阿见道光对他的话产生了兴趣,讲起来更加卖力了。
“微臣听说林则徐正为具结一事与洋人们争得不可开交,如……”
道光打断他的话插言说:“这件让洋人具结的事,林则徐在奏本里提到过。据他所言似乎并无多大问题,没提与洋人们争得不可开交之事呀?”
“这个微臣就不大清楚了,或许林则徐大人不想让皇上担心,故而隐瞒了此事也不一定。”
穆彰阿是道光身边的红人,知道他最讨厌大臣对他隐瞒一些事情,所以他才有那么一说。
道光果然有点动怒,却又不能在穆彰阿面前发作,恨恨地说:“你接着往下说。”
“林则徐为具结而与洋人们争吵不休,照微臣看来此事若发展下去,恐怕于我朝不利呀!”
道光感到奇怪了:“为何让洋人具结会对我朝不利,你且说来听听。”
“皇上你想,那洋人的鸦片已被林则徐全部没收了,心中必然气恼。而现在林则徐大人又急功近利,认为洋人交出鸦片便是怕了他,又迫使洋人去具结,永不准再带鸦片入华,否则格杀勿论。这洋人本来就很气恼,现在又要去具结,恐怕洋人不一定就答应。洋人也是要面子的,即使有想去具结的,一见林则徐大人那紧紧逼迫的样子,又怎么会具结呢?况我朝历来主张对异邦采用怀柔之策,林则徐大人之举恐怕有失其道吧!”
“言之有理。”
“这只为其一。其二,那些洋人如若被林则徐的阵势所吓,而具了结是很好,那我朝从此就可相安无事,永不会再受鸦片之害。可是,如果那些洋人不愿具结,那结局恐怕就要大动干戈了。”
道光这时一拍御案,站了起来,朗声道:“即使打起仗来,朕难道还怕他们不成!他们国家来来去去不过几十里罢了,国小力薄,朕随便派一支军队前去便可把它们夷为平地!”
“皇上所言甚是,我乃堂堂大清天朝,又怎会怕这些不受教化的蛮夷呢?”
穆彰阿讨好地说。等到道光气消了,缓缓地坐了下来,才又接着说:“我朝当然不怕他们。不过,皇上,你可想过没有,如果真动手了,免不了又要劳民伤财。我朝国库本来就已空虚,现在再打起仗来,肯定又要花费许多银子;再说对他们那不堪一击的小国动用武力,我大清岂不招人嗤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