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囚犯剩下的就只有那份口粮了,即移民区给每个人规定的供应定额(要知道,这移民区位于北极圈内呀!):面包七百克,糖十三克,油路十九克,肉五十克,鱼八十五克(而且这只是数字而已,领到的肉和鱼质量极差,一般都要立即扔掉一半)。这是数字,在囚犯的饭碗里不可能有,也从来没有过。乌斯特聂拉移民区的囚犯提到他们的菜场时说:quot;那是泔水,恐怕集体农庄的牲口都不一定要吃它。quot;诺里尔斯克的犯人来信说:quot;直到现在我们这里还主要是吃糠和碎麦子。quot;另外还有一种所谓惩戒伙食:每日四百克面包,只许吃一次热菜汤。
不错,在北方对于那些quot;从事特别艰苦的劳动quot;的人还另外给一点伙食补助。但是,我们既然已对群岛有所了解,就不难想象列入这个清单的是什么样的劳动了(并非所有艰苦劳动都能列为quot;特别艰苦的劳动quot;),我们也知道这quot;补助伙食quot;多么糟踏人……以囚犯皮丘金为例,他quot;还能干活的时候,每个季度可以淘出四十公斤沙金,每天可以扛运七八百根枕木。可是,在劳改的第十三个年头他成了残废,于是给他的伙食标准就改为压缩标准了quot;。写信人问道:难道他因伤致残之后胃便立即缩小了吗?
我们也要问问:仅仅一个皮丘金就用他掏得的每月四十公斤沙金供养了多少名外交官呀?!大概我们的驻尼泊尔大使馆是完全靠他养活的吧,苏联驻尼泊尔使馆的伙食标准也随之压缩了吗?
各地来信都说。普遍饥饿,吃不饱。伊尔库茨克州来信说:quot;许多人患胃溃疡,患肺结核。quot;梁赞州来信说:quot;年轻人患胃溃疡,患肺结核。quot;quot;患肺病的人很多。quot;
原先,特种劳改营里有时还准许煮点或煎点自己的东西吃,这里则一律禁止。何况囚犯也没有什么可煮的东西。
为了便于控制这些人而采用的正是这种古老的手段--饥饿。
此外,囚犯们还得劳动。劳动定额提高了:据说,这是因为经过改革后(人体肌肉的)劳动生产率就提高了。不错,是八小时劳动日。还是原先那些班组,还是由囚犯驱赶囚犯去劳动。在卡里卡托克说服一些二等残废人去参加劳动,条件是答应对他们适用关于quot;三分之二刑期quot;的规定。于是那些缺胳臂少腿的人也都争着去干三等残废干的活,三等残废则去干一般劳动。
但是如果活计不够他们全体干呢,但是如果劳动日太短呢,但是如果星期天可惜还没占用呢,如果quot;劳动魔术师quot;不肯给我们改造这些渣滓呢?--那我们手里还有一个魔术师--制度!
奥伊米亚康和诺里尔斯克两处的特种的和严管制的quot;移民区quot;的囚犯来信说:所有私人衣物,如绒绒衫、棉背心、棉帽,更不必说皮大衣了,统统被拿走(这是在一九六三年啊!是十月时代的第四十六个年头啊!),而且quot;不发给任何锦内衣,也不允许穿任何暖和衣服。违反了就会关禁闭quot;(列绍蒂,克拉斯特种劳改营)。quot;除贴身衬衣外全部衣物都被拿走。每人发布制服、棉上衣、呢衣各一件和一顶斯大林式无毛棉帽。这是在奥伊米亚康地区的邱迪吉尔卡,那里最低气温达摄氏零下五十一度!quot;
的确,怎么能忘掉呢?除了饥饿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有效地控制人?当然是寒冷。寒冷。
教育效果特别好的是所谓特别制度,又称quot;独院quot;。用劳改营的新词说,这是quot;特危累和少校们quot;呆的地方(quot;特危累quot;即quot;特别危险的累犯quot;,这顶帽子由地方法院给戴)。首先这里实行的是穿条纹粗布衣服。囚犯们戴quot;房式帽quot;,上衣和裤子都是用印着白蓝两色宽条纹的、做床垫用的粗布做的。这是我国的监狱思想家和新社会quot;的法学家苦思冥想出来的绝招,是他们在二十世纪已经过去三分之二、quot;十月quot;胜利四十多年之后、在即将跨入共产主义大门的时候想出来的!他们认为应该让自己的罪犯们披上小丑般的外衣才对。(从各地的来信中可以看出,这种条纹布衣服给今天的二十五年刑期的劳改犯带来的痛苦和伤害甚至比其它办法更大。)
属于特别制度的还有:工棚的窗户全有铁格子,工棚全部上锁。老工棚的木头开始朽了,新建了能容纳很多人的砖石结构的加强管制棚(尽管现在劳改营里除了喝quot;契菲尔quot;之外几乎没有别的违章事件,没有胡闹、斗殴,甚至打牌的也没有了)。出入营区必须排队,而且上身要笔挺,否则既不让出去,也不让进来。如果吃得脑病肠肥的看守发现队伍里有人吸烟,就会立即冲过来,一脚把人踢翻在地,夺下香烟,拖进禁闭室。如果今天没有带出去劳动,那你也休想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你应该像看展览品一样看着你的床,直到晚上睡觉前不能靠近它一步。一九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