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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拉格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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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普已经面临本日。一位四十五岁的将军企图说服她跟自己一同逃跑。quot;将军,不要装样子了。趁着还没有逮捕您,快跑吧!quot;那些日子里,一个中学历史教员在教员们自己的聚会上举杯提议quot;为伟大的红军quot;干杯。安娜拒绝干杯,她说:quot;我决不干这一杯!quot;平素知道她的左倾观点的朋友们眼睛瞪得圆圆的。quot;这是因为……尽管有永恒的星星……将会有越来越多的处决。quot;她预言。

    她有这样的感觉,所有的优秀人物正在这次战争中灭亡,只有随波逐流者能够幸存。她已经预感到她的伟大时刻正在来临,但是还不知道……它将是怎样的事件。

    几天以后红军开进了近科普市。又过了几天,召开了一次全市知识分子大会。第五军特别处处长洛谢夫上台讲话。用一种(离骂街不远的)横扫一切的口气痛斥quot;腐烂的知识分子quot;:quot;怎么?你们是脚踩两只船吗?等着我来请你们?为什么你们自己不来?quot;越说火气越大,他把左轮手枪从抢套里抽出来,一边摇晃着它一边叫喊着:quot;你们的整个文化都是腐烂的!我们要彻底摧毁它,建立新的!你们当中谁敢挡道,我们就把他消灭!quot;说完向会场上问:quot;谁要发言?quot;

    大厅像坟墓一样沉默着。没有一下掌声,没有一只手举起。(大厅沉默着--这是因为吓呆了。但是恐吓还没有经过排练,所以人们还不知道这时是必须鼓掌的。)

    洛谢夫一定没有估计到有人敢出来发言。但是安娜站起来了:quot;我发言!quot;quot;你?好吧,爬上来,爬上来!quot;于是她穿过大厅登上舞台。一个身材高大、圆脸、面颊甚至还透着排红的二十五岁的女子,慷慨的俄罗斯大自然的产儿(她领的面包口粮只有八分之一磅,但是她父亲有一个不坏的菜园子入栗色的粗辫子能够拖到膝盖。但她是个代理教授,不能像这样打扮,所以把它盘在头顶上,好像是多了一个头。她声音洪亮地作了回答:

    quot;我们听到了您的愚昧无知的讲话。你们召集我们到这里来,但是没有通知是来埋葬伟大的俄罗斯文化。我们原以为会看到一个文化传播者,而看到的却是掘墓者。您今天与其讲这些话,还不如简单地把我们骂~顿!我们应当理解您是代表苏维埃政权说话的吗?quot;

    quot;不错。quot;已经慌了手脚的洛谢夫还是很骄傲地肯定。

    quot;如果苏维埃政权将用您这样的土匪做它的代表,它是要垮台的!quot;

    安娜说完了,大厅里响起了轰鸣的掌声。(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觉得害怕。)大会到此结束,洛谢夫找不到词儿了。人们向安娜走过来,在人丛中握她的手,低声说:quot;您这下可完了。他们马上会来抓您。可是谢谢您,谢谢您!我们为您感到骄傲,但是您……这下可完了!您做出了什么事啊?quot;

    契卡人员已经在她家等着。quot;教员同志!你过得真穷--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没什么可搜查的。我们还没抓过你这样的。你爸爸是工人,你这么穷,怎么站到资产阶级那边去了?quot;契卡机关还没有建立好,他们把安娜带进特别处办公室的一个房间,那里已经关着一个白军上校比尔德林格男爵。(安娜是他受审和处决的见证人。她事后告诉男爵的妻子:quot;他死得很光彩,您可以自豪!quot;)

    她被带进一间屋里去审讯。这是洛谢夫睡觉兼办公的屋子。她进门时,他正坐在摊开被子的床铺上,穿着马裤,内衣的扣子没有扣,在胸前搔痒。安娜立即要求押解她的士兵:quot;把我带回去!quot;洛谢夫反唇相讥说:quot;好,我马上去洗得干干净净,带上干革命用的羊羔儿皮手套!quot;

    她在大欢喜的精神状态中等待着死刑判决,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斯克里普尼科娃现在回忆起来,觉得这是她一生中最光辉的一个星期。如果能理解这句话的确切意义,我们完全可以相信她说的这句话。当你摒弃了对不可能的得救的一切希望而将自己坚定不移地奉献给一桩大事,这种大欢喜的精神状态便会作为对你的报偿而在你的心灵中降临。(好生恶死的念头则会破坏这个大欢喜的状态。)

    她还不知道全市的知识界正为她的开释进行请愿。(在二十年代末这恐怕已经无济于事,到了三十年代初恐怕没有人再敢做这种事了。)洛谢夫在审讯她的时候采取了和解的方针:

    quot;我拿下过多少城市,没遇见过一个像你这样的疯子。城市还在戒严状态,大权都在我手里,可是你骂我是--俄罗斯文化的棺材匠!好啦,好啦,咱们俩人都发了火……你把什么土匪、流氓之类的话收回去吧。quot;

    quot;不。我现在对您还是这样看。quot;

    quot;从早到晚不断有人来为你求情。看在苏维埃政权正在度蜜月的份上,我不得不让你出去……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