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罪行是多么水火不相容。(为了你心爱的家庭,为了你亲近的人们,你必须做出这个牺牲!你有什么权利不考虑他们!)但是被抓走的人还留下了妻子、母亲、孩子。或许至少该给他们一点帮助吧?不能,不能,太危险:这可是敌人的妻子、敌人的母亲、敌人的孩子(而你自己的孩子还得上好几年学呢)啊!
帕尔钦斯基工程师被捕后,他的妻子尼娜在写给克鲁泡特金的信里说:quot;我现在已经身无分文。谁也不肯帮忙,所有的人都避开,都害怕。我现在总算看到了朋友是怎么回事。只有很少几个例外。quot;
窝藏敌人的人同样是敌人!帮助敌人的人同样是敌人!与敌人保持友谊的人也是敌人。这家凶毛里的电话变成了哑巴。他们再也收不到信。人家在街上不认识他们,不伸手,不点头。更不用说邀请他们去做客。也没人借钱给他们。生活在一座热热闹闹的大城市里,他们感到是生活在沙漠上。
而这正是斯大林所需要的!他,这个小鞋匠,正在胡子下面窃笑呢?
谢尔盖?瓦维洛夫院士在自己伟大的哥哥被镇压以后当上了科学院的奴才院长。(这也是那位胡子诙谐家为戏弄他而想出来的点子,同时也是对人心的检验。)苏维埃伯爵A?h?托尔斯泰不但避免去看望他被捕的兄弟的家属,而且连钱也不敢给他们。列昂尼德?列昂诺夫禁止他的妻子萨巴什尼科娃去看望她被捕的娘家兄弟C?M?萨巴什尼科夫的家属。
被法西斯法庭开释的波波夫和塔涅夫在苏联国土上以quot;企图谋害季米特洛夫同志quot;的罪名被各判十五年徒刑(并在克拉斯拉格服刑)的时候,传奇般的季米特洛夫,这位莱比锡法庭上的吼狮,竟置这两个老朋友于不顾,没有营救,甚至还出卖了他们。
被捕者家属的处境是大家熟知的。卡卢加市的B?h?卡维尚回忆说:父亲被捕后,所有的人见了我们就跑开,好像躲避麻风病人一样。我不得不退学--因为同学们都做得路(新一代的背叛者在成长!新一代的刽子手在成长!)。妈妈被工作单位解雇了。我们只好靠乞讨生活。
民警把一位领着几个小孩子的母亲带到火车站以便把他们送去流放。他们是一九三七年被捕的某人的家属。经过候车室的时候,其中一个小男孩(八岁左右)忽然不见了。民警想尽办法也没有找到。于是就把这个缺了一个小男孩的人家送去流放了。原来这孩子钻进裹着红布的支着斯大林半身塑像的高高的支架里去了。他在里面一直坐到危险过去。事后他走回家。家的门上贴了封条。他去找邻居和熟人。去找爸爸妈妈的朋友。不但没有一家肯收留这个孩子,而且连一个晚上也不让住!他只好自己去投奔孤儿院……当代的人们!同胞们!你们认出了自己的嘴脸吗?
但上面这一切仅仅是背叛行为的最矮的一层台阶--摆脱关系。此外还有多少层诱人的台阶啊?曾有多少人沿着它一级级地走下去啊?那些解雇了卡维尚的母亲的人们不是摆脱了关系吗?不是为迫害他们也出了一份力吗?那些听从行动人员的电话把尼基金娜派去干粗活以便逼迫她当眼线的人们呢?还有那些忙不迭地抹掉昨天被捕的作家的名字的编辑们呢?
布柳赫尔可以说是那个时代的象征:他曾像猫头鹰一样坐在法庭主席团里审判过图哈切夫斯基(不过后者也可能做出同样的事)。图哈切夫斯基被枪毙,布柳赫尔自己的脑袋也搬了家。赫赫有名的医学教授维诺格拉多夫和舍列舍夫斯基也是一样。我们记得他们在一九五二年怎样成了恶毒毁谤的牺牲品,但是他们自己在一九三六年也曾在对他们的同事普列特涅夫和列文的同样恶毒的毁谤上签过名。(伟大的君主在安排情节和摆布人们的灵魂方面进行着反复的演习。)
人们生活在背叛quot;场quot;里--他们拿出最有力的论据为背叛辩解。一九三七年一对夫妇预料会双双被捕--因为妻子是从波兰来的。他们俩人商定了个办法:不等人家来抓,丈夫先去告发妻子!这样一来,女的被抓,男的却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眼里quot;摆脱了干系quot;,得以留下。也是在那光辉灿烂的一年,革命前的政治苦役犯阿道夫?多布罗沃利斯基临去监狱之前嘱咐自己唯一的爱女伊莎贝拉说:quot;我们把一生都贡献给了苏维埃政权--一你可不能让别人利用了你的委屈心理呀!你一定要加入共青团!quot;法院判决并没有禁止多布罗沃利斯基通信,可是共青团要求他女儿不写信。女儿遵照父亲临别嘱咐的精神,脱离了和父亲的关系。
当时有过多少这类的脱离关系的声明啊!-一或是当众宣布,或是在报刊上声明:quot;我,某某,决定自某年某月某日起脱离与变为苏维埃人民敌人的父母的一切关系。quot;用这个东西可以买到一条命。
没有在那时候生活过的人对这一点几乎是没法理解,没法原谅的。在通常的人类社会里,一个人可以一次也不掉进这种抉择的铁钳而活完他的六十年。他自己确信自己的行为端正,在他坟头上致告别词的人也确信这一点。一个人可以直到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