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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拉格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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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抱住膝头,反复地吟诵着:

    对祖国的爱

    我孕育了三十个年头

    对于你们的宽大

    我不期待……

    也不要求。

    quot;拉来法西斯啦!拉来法西斯啦!quot;不止在新耶路撒冷一地可以听到这样的喊声。一九四五年夏末和秋季,在群岛所有的岛屿上都是这个情况。我们这些法西斯分子的到来打开了非政治性罪。犯通向自由之路。他们早在七月七日就知道了自己的大赦。从那时候起,相也照过了,释放证明书也准备好了,会计室的帐也结了,--但是一个月过去了,遇赦的犯人们仍然愁眉苦脸地呆在讨厌的铁丝网里面。有的地方过了两个月、三个月还出不去。因为没有人顶替他们。

    没有人顶替他们!而我们这些天生的双眼瞎竟然整整一个春天和一个夏天曾在连墙缝都堵死了的监室里盼望着大赦。斯大林全可怜我们!……他会quot;考虑到胜利后的形势quot;!……头一次的七月大赦把我们漏掉了,他以后还会发布第二次专为政治犯的大赦……(连细节都有传说:这个大赦令已经写好,放在斯大林的桌子上,只剩下签字了,但是他目前正在休假。不可以改造好的人们等待着真正的大赦,不可以改造好的人们曾经相信过!……)但是如果把我们赦免了,谁去下矿井?谁扛着锯条进森林?谁去烧砖,砌墙?斯大林缔造成功了这样一种制度,只要它表现出一点仁慈或宽大,那时瘟疫、饥馑、荒芜、破败便立即会笼罩全国。

    quot;拉来法西斯啦!quot;一向憎恨我们或者蔑视我们的非政治性罪犯们现在几乎是很亲热地看着我们,因为我们是前来顶替他们的。那些被俘人员们在被德国俘虏期间曾发觉了世界上没有比俄罗斯民族更被人蔑视、被人抛弃、被人看作是异己的、没有用处的民族。现在,当他们从运牲口的红色车皮里、从卡车里跳到俄罗斯的土地上来的时候,才知道在这个被排斥的民族当中,他们是最命苦最遭难的一支。

    伟大的、quot;全世界未曾见过quot;的斯大林大赦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全世界真的在哪里见过不涉及政治犯的大赦呢?!

    它规定释放刑期为三年以下的quot;五十八条quot;,这类犯人但几乎没有人判过这么短的刑期;在它适用的范围中,这种人不见得能占到百分之零点五。但即使在这百分之零点五当中,大赦的不宽容精神仍是胜过了它的宽容词句。我知道一个青年,好像叫马久申(他曾在卡卢加关卡附近的一座小劳改营里当过画家)。他在很早的什么时候,几乎是在一九四一年年底以前,因曾被俘按照五十八条一l一已判了刑,当时还没有决定对这种事情该怎么量刑,该给多少年。他们一共只给马久申判了三年--这是绝无仅有的事例!满期以后自然没有放他出去,而是推拖说要等待特别指令。但是现在突然来了一个大赦!马久申开始请求(哪里敢说quot;要求quot;)释放。心有余悸的登记分配处官员们差不多一连五个月--直到一九四五年十二月--置之不理。最后终于把他送回库尔斯克省原籍。传说(不然也没法相信结局会是这样!)很快他又被扒拉了进去,增加到quot;十元券quot;。决不能允许他从第一次审判的疏忽大意中捞到好处!

    所有入门行窃、拦路扒衣、强奸少女、腐蚀幼童、蒙骗顾客、要流氓、使无防卫者毁容、滥伐滥捕、一夫多妻、敲诈勒索、骗取财物、收受贿赂、诽谤、诬陷(但是这一类人实际上并没有坐过牢--这是针对未来说的!)、贩卖毒品、撮合男女私通、强迫妇女卖淫、由于无知或大意造成死亡等等罪犯一概释放。(以上只是开列了属于大赦范围内的法典条文,并不是雄辩的辞藻。)

    在这以后还能向人民要求什么道德吗?

    减去一半刑期的有:盗用公款者、伪造证件和配给本者、投机倒把者和盗窃公物者(斯大林对于敢掏国家腰包的家伙毕竟是有点生气的)。

    但是,最引起原来的前线军人和被俘人员反感的是对战时逃兵的一股脑儿的全体宽恕!所有由于胆怯而从部队里开小差,临阵脱逃,不去征兵站报到,多年藏在母亲菜园子里的地窖里,地下室里,炉子后面(永远是藏在母亲那里!逃兵们对自己的老婆一般地是信不过的!),多年没有说过一句话,变成了变腰驼背、毛发老长的野兽的人们--不管是被捉到的,还是在大赦日前来自首的,现在一律宣布为享有平等权利的没有污点的没有前科的苏联公民!(一句古老谚语的敏锐性这时得到了证实:quot;逃跑虽然不好看,但有益于健康!quot;)

    而那些没有发抖的人,没有当胆小鬼的人,那些为祖国承受了打击因而付出了被俘的代价的人--倒是不能原谅的。这就是最高统帅的观点。

    逃兵身上是否有什么东西触动了斯大林心里的哪根弦?他是不是回想起自己对充当一名列兵的厌恶,回想起一九一七年冬天他自己的可怜的新兵生涯?或许是他断定胆小鬼对于他的统治没有危险性,只有勇敢的人才危险?毕竟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