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古拉格群岛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章 囚徒返回队(5 / 9)
极光在闪耀。这是我们一生第一次也多半是最后一次见到北极光……云杉在酷寒中发出干裂声。没有鞋穿的人们用冻僵的脚掌和小腿测量着积雪的深度,把积雪踩实。

    或者以一九四五年一月(quot;我军攻占华沙!……我军切断东普鲁士!quot;)到达伯朝拉的情形为例。荒凉的雪原,把人们从车厢里轰出来,叫他们坐在雪地里,排成六路横队。接着就没完没了地点起数来。一次数错了,再数一次。然后叫犯人们站起来,押着他们在没有人迹的雪原里步行六公里。这批犯人也是从南方来的(摩尔达维亚),所有的人脚上穿的都是单皮鞋。狼狗紧跟在他们后面,用前爪推着最后一排人的脊背,向他们的后脑勺子吹送着狗的气息。(走在这一排的是两位神甫--银发苍苍的年迈的费多尔?福罗利亚神父和搀扶着他的年轻的维克托?施波瓦里尼科夫神父。)使用警犬的技术如何?不,警犬显示的自制力如何?--要知道它们是多么想咬上一口啊;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劳改营的入营洗澡房;先在一座小屋里脱掉衣服,光着身子跑过大院,在另一座房屋里洗澡。但是眼下这一切都是可以忍受的:主要的罪已经受过了。现在总算到达了!天黑了下来。忽然听说:营里没有空位子,不能接收新犯人。于是洗完了澡以后又把解犯叫出来排队、点数,四周布置了警犬--一切再来一遍,拖着自己的东西,还是原来那六公里,他们踩着积雪重返自己的列车,只不过这一次是摸黑。他们走后的几小时内,车厢的门一直大开着,原来那点可怜的热气早已跑得一干二净。而且抵达目的地以前车上的煤炭都烧光了,现在到哪儿去找?他们挨了一夜冻,早晨发给他们干石斑鱼去嚼(谁想喝水--嚼雪去吧!),然后又沿着原路带去劳改营。

    这还是一个幸运的事例!因为好歹还有一个劳改营。今天不接收,明天会接收。而红色列车按照其本性说来一般是开往真空地带的。递解终了之日往往就是一座新劳改营开创之时。因之列车可以在北极光的照耀下径直停在泰加森林当中,在云杉树干上钉一块小牌牌:quot;第一独劳点quot;(独立劳动点)。在这种地方,犯人们在一周之内要靠嚼风干鲻鱼、和着雪吞咽面粉维持生命。

    如果有一座即便是两星期前开办的劳改营,那已经会满舒服了;已经可以煮热食了。虽然没有钵子,但是稀的和干的可以混在一起,六个人一份,盛在洗澡盆里。六个人站成一圈(桌椅都还没有),其中两个人用左手提着澡盆的把手,挨着号用右手从盆里抓饭吃。这是重复前面说过的吗?不,这是一九三七年的佩列波尔,是据洛希林的介绍。不是我在重复,是古拉格在重复。……再接着,他们就会派来一些老劳改犯给新犯人当作业班长。这些老手很快就能教会他们如何生活、找窍门和欺骗。第二天一清早就要出工,因为伟大时代的钟声在轰鸣,时不等人。我们这里不是沙皇时代的苦役服刑地阿库台,那地方新到的犯人有三天的休整。

    群岛的经济日渐繁盛。新的铁路支线到处伸延,许多地点不久以前还只通水路,现在已经可以用火车运输了。但是有一些群岛的老土著还活着,他们能够告诉你,当年在伊日玛河上是如何乘着真正的古俄罗斯的大木船航行的。一船装一百人,犯人们自己划桨;他们还能够告诉你,他们是怎样乘着平底小渔船沿着乌赫塔河、乌萨河、伯朝拉河抵达自己的劳改营。当时连去沃尔库塔也是用驳船押运的:先用大船过到阿兹瓦窝姆,那儿设了一个沃尔库塔劳改营的中转站。从那儿出发,比方说到咫尺之遥的乌斯特乌萨,需要乘浅水驳船走十天。虱子多得能把整个驳船拱得颤动起来,押解队准许犯人们二个一个地上甲板把虱子抖落在水里。水路递解也不是直达的,一会儿要换船,一会儿要把船拖过一段陆峡,一会儿要下船步行。

    在这些地区也曾经有过自己的递解站--那是用树棍搭的窝棚或者是帐篷(乌斯特乌萨、波莫兹金诺、谢里亚尤尔)。那里也有自己一套特殊的秩序,有自己的押解规章,当然也有一套特殊的惩治犯人的办法。但是描写这一类异国情调显然并非我们的任务,所以我们也就不着手去做了。

    北德维纳河、鄂毕河与叶尼塞河知道用驳船运输囚犯开始于什么时候--那是在消灭富农时期。这几条河流都是流向正北的,而驳船又是一些大肚子,大容量的家伙,只有依靠它们才能完成把如此庞大的灰色群体从有生的俄罗斯抛到无生的权北地区的任务。人们被倾倒进像个大木槽似的驳船舱里,人摞人地躺在里面,像装在提篮里的一堆大虾一样微微动弹着。哨兵高高地屹立在船舷上,好像站立在山岩上一样。有时候就这样不遮不盖地驳运这一堆东西,有时候蒙上一块大帆布--也许是为了不想看见他们,也许是为了更容易警戒,反正绝对不是为了给他们遮雨。这样的驳船押运已经不是递解,而简直是分期处决了。再加上途中差不多是不供给伙食的。把他们丢弃到冻土地带之后,就根本不给吃的了,他们被留在那里与大自然一起自生自灭。

    北德维纳河(以及维切格达河)上的驳船递解直到一九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