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间做出假装的温柔--这是怎样一幅人类的漫画啊!
也许前面根本就没有quot;乌鸦车quot;。也许押解队队长是个胆小鬼,他害怕路上出问题,所以才叫你们这样。你们就得拖着沉甸甸的东西,跌跌撞撞、磕磕碰碰地穿过整个市区,一直走到监狱。
还有另一个口令,这已经是鹅的漫画了:quot;抓住脚后跟!quot;意思是,凡是空着手的人,都要用两只手抓住自己的脚踝骨附近的地方。现在--quot;齐步走!quot;。(喂,读者诸君,请放下书本,在屋里走走看!……如何?速度如何?能看到周围多大一块地方?怎么样逃跑?)诸位能够从旁想象出三四十只这种鹅类在一起的场面吗?(基辅,一九四0年)
气候不能总是八月;还可能是一九四六年的十二月。没有quot;乌鸦车quot;,冒着零下四十度的严寒押送你们步行去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递解站。不难猜想,quot;泽克车厢quot;的押解队在到达城市之前的几小时之内没有让你们解手,免得弄脏厕所。经过侦查以后你们身体都衰弱了,又被冻得感冒了,现在几乎是一点也憋不住尿,特别是妇女。哼,那有什么?马才需要停下来放松尿道,狗才需要躲到围墙边跷起一条腿。你们是人,可以边走边解,都是自己同胞,有什么害臊的?到递解站就会干了……。薇拉?科尔涅耶娃弯下腰提一提鞋,落后了一步--押解员立刻唆使狼狗去咬她,狼狗隔着冬天的衣服咬进了她的小腿肚。不许落后!有一个乌兹别克人摔倒了,就用枪托打,用皮靴踢。
没啥了不起:这些事不会拍成照片登在《DailyExPress》(《每日快报》)上。至于押解队队长,他活到老耄之年也不会遭到审判。
quot;乌鸦车quot;也是从历史上传F来的。巴尔扎克描写的监狱马车有哪点不像quot;乌鸦车quot;?仅仅是拉得慢一些,里面塞得不那么紧。
诚然,在二十年代还是把犯人排成纵队,押着他们徒步通过市区,甚至通过列宁格勒。他们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把交通都阻断了。(马路两旁的人们发出对他们的谴责:quot;这下偷够了吧?quot;当时还没有人理解下水道的宏伟意图……)
但是,随时注意着技术新动向的quot;群岛quot;毫不迟延地采用了quot;黑乌鸦quot;--更亲热的名称是quot;小乌鸦quot;(囚车)。第一批quot;乌鸦车quot;和第一批卡车同时出现在还是铺着卵石的马路上。它们的弹簧很硬,坐在车里颠得利害,好在囚犯们这时候已经不再是水晶制作的易碎品。然而早在一九二七年,它们的密封已经搞得很完善了:一条小缝也没有留下,一个小电灯泡也不装。既出不了气,也看不见东西。车斗子里当时也是每次都塞得满满的,只能人贴人地站着。并不是故意安排得这样挤,完全是因为车辆不够。
许多年间,quot;乌鸦车quot;的外壳一直漆成铁灰色,可以说是把监狱的特征公开地亮在外面的。但是战后在我国各大首府忽然觉得这样不大对劲,决定把外壳涂上欢快的色调,写上quot;面包quot;(囚犯们本来就是供建筑工地消化的面包)、quot;肉类quot;(确切一点应当写为quot;骨头quot;)等字样,要不就写上quot;请饮苏联香槟!quot;
quot;乌鸦车quot;的内部,可能是一个简单的钢板车斗--四壁空空的畜圈,也可能四边装着长凳,不过这东西决不是为了让你舒服,而是相反;往这种车斗塞的人数决不会比全体站着的车斗能容下的人数少半个,可是在这种车斗里,人们只能像堆行李和麻包一样摞起来。quot;乌鸦车quot;的后部也可能设有一个单间--仅能容下一个人的窄长的钢匣子。也有整个车斗都隔成单间的;左右两排单人匣子,像监室一样上锁,中间给看守留一条过道。
你瞧着外面手举高脚杯咧嘴大笑的女郎:quot;请饮苏联香槟!quot;,绝对想象不到里面会有这样一套复杂的蜂窝装置。
把犯人往quot;乌鸦车quot;里赶的时候,站成一圈的押解队员也是不断地喝叫:quot;喂,喂,快!快!quot;目的是不给你向四面张望和考虑逃跑的时间。他们连推带搡地把你轰上车,弄得你抱着行囊卡在狭窄的车门里,弄得你的头撞上车门的横楣。车后的钢板门扇费劲地闩上了--开车!
当然,在quot;乌鸦车quot;里连续乘坐几个小时是少有的事,经常只有二三十分钟。但是这半小时就能把你摇晃散架,把你骨头压断,把你身子挤扁。如果是高个儿,头还得窝着,--大概一定在回想着舒适的quot;泽克车厢quot;吧。
quot;乌鸦车quot;还意味着一次洗牌--新的相逢,其中印象最鲜明的当然是和盗窃犯的相逢。也许你未曾有过跟他们同乘一间包房的缘分,也许将来即使在递解站里也不会把你们放进同一间监室,但是此时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