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萝卜装在塑料袋里递给我,那意思好像是付我模特费似的。
“这是您自己腌的吗?”
“不是……因为正好厨房这儿有,所以顺手拿给你的。”
“噢。”
回去的时候是我骑的自行车,她坐在我的后边紧紧地搂着我的腰。到了车站,我们就挥手告别了。
我坐地铁到涩谷,在那里换乘JR线电车。我家在北浦和,下了电车还要坐公共汽车,而从公共汽车站到我家还要走十分钟的路。我家这儿也许算是郊区吧。
在公共汽车站下车后,我一边往家走,一边仰望着天空。
树枝与树枝之间的天空,那是现实中存在的吗?
巨大的天空和被树枝包围着的小小的天空其实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一旦受到包围,景物就会被截取下来。
想到这里,我对哪些属于自己的范畴也模糊起来。
皮肤与空气的接触面是自己与外界的分界线吗?那么头发呢?指甲属于“我”的范畴吗?
肉体的逐渐衰老又该怎样解释呢?
我之所以成为我,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是在时间上和空间上被截取下来的吗?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百合看我时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
唉,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爱就说出来
从前,我总是在想如何使自己长一身结实的肌肉,怎样使自己显得更萧洒。然而,现在自己却动摇了。
原本修饰整齐的眉毛变得乱糟糟的,有时也不换穿着睡了一宿觉的衬衫就上学去了。
在学校的时候,百合又变成了一本正经的老师。
我觉得自己作模特的事还是不要声张为好,因而只是悄悄地告诉了堂本一个人。
“我真羡慕你。”
堂本发自内心的话语令我这个颇为矫情的人感到在他的面前有些自惭形秽。
“百合是个蛮不错的老师吧?”
我也为了尽量不去掩饰,所以才这样说。
“那还用说!”
堂本笑呵呵地点着头。
上的课依旧是那么冗长沉闷,学生们只顾聊天,不动画笔,百合也不去管,甚至还打哈欠。我望着眼前的老师,送去一个甜甜的微笑。可是,她却视而不见。
我们在校内相遇时也仅仅是点个头而已。
当时她向我略微点头的那种感觉以及微笑时脸上的表情令我久久难以忘怀。
人往往会对他人的某些细微动作妄加猜想,一相情愿地解读他人的情感。自己的情感虽然不像别人想象的那样六神无主,但我发觉自己也在猜度百合的想法。
当我揣测百合可能生气了的时候,她避开我目光的行为就成为了证据;当我觉得百合想与自己修好时,同样的行为就会被解释为仅仅是羞怩不安而已。
倘若是关系亲密的人,感情表达的最好方式是直接说出来。要是我跟百合的关系再进展一点儿的话,我也能自己说出来。
现在就是这样,无论干什么事都心浮气躁。
自从那次聚会她说喜欢我以来,就再也没有说过。我去作模特那天她也没有什么表示。尽管她嘴上说希望我再去给她作模特,可是自那以后却再也没有跟自己提过。她说的那个“喜欢你”难道只是表明好感的程度吗?到底是大人呀!我真感到心灰意懒。
并非心血来潮
第二次去给百合作模特是在三个星期以后。
后来就是每隔一个星期去她那儿一次。渐渐地我也放松下来。不久,我也渐渐变得泰然自若了。百合画好了一张油彩画,画中是一个神色不安的青年。百合还要画一张,于是便又开始了素描。
模特的工作很有意思。
虽说是工作,但却没有钱,得到的仅仅是茶水和点心。
画第二张画时,百合叫我把衣服脱掉,尽管她先前说过不画裸体。
“把衣服脱下来。”
听她这么一说,我便乖乖地脱下了汗衫和牛仔裤。
我穿着一条大裤衩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她则盘腿坐在地板上,手持铅笔在素描本上勾勒着我身体的线条。
其实也不只是一条裤衩,我下面还穿着一双袜子。
她好像很喜欢袜子,画在素描本上的袜子被仔细地涂黑了。
我想起来了,她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就是一双袜子。
那天下课以后,我们坐在快餐店里吃着汉堡包,两人都是一脸倦容。百合似乎很怕烫,她不敢立刻用舌头去碰那刚炸好的洋葱圈,而是先用舌头试着碰几下洋葱圈的边儿,待适应了以后才一口咬下,接着便大吃大嚼起来。
“昨天,我还是让你脱了,所以这是……”
她面带羞涩的从便利店的口袋里拿出一双袜子递给了我。那是一双很不起眼的袜子,看样子像是中年人穿的。“还是让你脱了”——正像她说的那样,她的确是让我脱下了袜子,不过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