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一件大案真实的发端。
解放军进疆部队最先找到尧乐博斯谈这件大案的,是六军十七师师长兼政委程悦长。
哈密这地方给程悦长的第一印象糟糕透了!那是程抵达哈密的当天下午,他由国民党起义部队一七八旅五三三团那个姓朱的团长陪同,到街头随便一转,亲眼看到几乎所有的店埠都被砸碎了玻璃。街面上行人稀少,冷冷清清,老百姓见到队伍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瘟疫似的老远就绕开了。
在一家土产商店门口,程悦长看着几个国民党兵背着麻袋大摇大摆地跑进去,当着他们的面就冲店主大喊:“都听着,上边有令,慰劳解放军,有钱出钱,有物出物,都痛快点,别怪我们不客气啦!”
程悦长一听不对劲,急向朱团长:“这是怎么回事啊?谁的命令?!”
朱团长支吾半天,不想说。忽然快步上前,给了那个张口吆喝的士兵一个耳光,骂道:“去你妈的,还不快滚!”
几个兵一溜烟逃走了,程悦长不放过:“刚才他们说上边的命令,是你下的命令吗?”
朱团长脸上红一道白一道:“我也是传上边的话……”
“你传上边谁的话?是旅长还是师长?!”
“……是、是专员公署发的话……”
“专员公署?是尧乐博斯?”程悦长说,“我正要找他哩,走,你陪我一同去见他!”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他……”
“这有什么好怕的,他是个政府官员,又不是老虎。”程悦长说。他分明从那个朱团长的眼里看出了极端的恐惧。
当晚,程悦长约了参谋长冯配岳一道去尧乐博斯宅邸探访。
这是一幢准西洋小楼,门口照例卧着两尊石狮子。客人在50米开外,便有一条牛高马大的狼狗吼叫着扑出来,张牙舞爪,好像是在炫耀主子的威风。接着才见到一个怪模怪样的家丁挎着盒子枪从不知哪个角落跑出来迎客。
尧乐博斯的妻子是个极有教养的维吾尔族女子,她的温婉与丈夫的笑脸相映生辉。在最初的五分钟内,程悦长和冯配岳对这对夫妇没法不油然而生敬意。
“解放军同志真是太辛苦了,本专员同所有哈密民众天天都在盼啊!那些匪徒真是不讲理,烧杀抢夺,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尧乐博斯一边看妻子为程、冯二人沏茶,一边就控诉开了。
程悦长不客气地打断道:“这么说哈密银行一案让尧专员受惊了!”
尧乐博斯忙以手掌掩面:“惭愧惭愧……让国家蒙受这么大的损失。”
“有人想把哈密变成一片火海,想必阁下也知情吧?”程悦长步步紧逼。
“都怪本专员管束不力,才使地方混乱,不可收拾。本专员有罪……”
“还有人打着慰劳我军的旗号,公开掠夺民财、搜刮商家,可有此事?”
“有的,有的……”尧乐博斯的头点得像是脖子上安了弹簧。
程悦长见时机成熟,话锋一转,直截要害:“银行失窃的数万两黄金和银圆,你打算怎么找回来?”
这一下尧乐博斯傻眼了。他使劲眨巴着眼睛,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这……都是不法军人所为,罪犯携款在逃,我……一定协助大军查清,一定……”
在尧乐博斯咕哝这几句话的一刹那,程悦长突然从这个和颜悦色的家伙身上感觉到一种包藏不住的野性。那种咄咄逼人的凶光,稍纵即逝,但其危险性已深深地刻进程悦长和冯配岳两人的心头。十几天后,程悦长和冯配岳把这一瞬间的感觉告诉了驻守哈密的十六师师长吴宗先、政委关盛志和副师长罗少伟。同时,也向兵团参谋长张希钦作了汇报。
巴里坤草原恶浪翻卷,乌斯满匪徒口出狂言
此后的一个多月里,张希钦在追缴银行失款过程中,一一证实了程悦长的感觉。
尧乐博斯再也隐藏不住什么了。随着哈密银行一案的侦破工作步步深入,他知道离自己上绞架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一不做二不休,尧乐博斯决定接受马克南和向仁志的建议,打点行装,带足细软,在某个不知深浅的黑夜,一溜烟逃到北疆,投进惯匪乌斯满的怀抱。
这时候的乌斯满,正和贾尼木汗抱在一起尽情享受小人得志的快乐。见尧乐博斯来投,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一见面,乌斯满就明知故问:“尧乐博斯老兄,在哈密待得好好的,有吃有喝还有一个大金库,跑来跟咱们凑什么热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尧乐博斯耷拉着脑袋。但他自信用不了多久就会降服眼前这个草头王,说:“乌斯满老兄,汉人有句老话,天有不测风云。想当初你被三区阿巴索夫他们撵着屁股跑的时候,不也想凑空子钻到哈密喘口气吗?如今这是什么年月,你也该抬头看看天再说话,否则,牙齿要嚼舌头哩!说句老实话,不是两位洋大人的面子,你送我一千头羊我也不打算跑到这里来受罪呢!”
乌斯满冷笑着,露出满脸横肉:“别不知好歹啦,死到临头,还充哪门子英雄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