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已是8月30日,马继援和40名随员人困马乏来到西宁近郊。
黄昏中的西宁,黑漆漆的城郭东倒西歪地卧在风中。大片灰云从天边漫散过来,与远近的山影横接,显得压抑、沉闷,躁动不安,看上去令人不快。马继援与几十个随从和马汗淋淋地立在郊野,久久地望着这座故城,沙尘密布的脸上,轻轻冲开一道一道小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渐渐的,城区方向一支马队出现了……马继援心头阵阵发紧。他知道那必定是父亲派来迎接的人。
来人是一九〇师师长马振武。
马振武在百米开外的一个小土丘上下马,一脸晦气地走到马继援跟前。他走得很慢,步子也拖沓,这让马继援仿佛等候了漫长的一年,但自己却一步也走不动。
两人对视,许久,马振武愤怒地骂了一句:“长官公署那伙王八蛋……我恨不得抓住他们,宰光了狗日的!”
马继援低着头不吱声。
“马英他们都在等你哩!”马振武又说。
马继援皱紧眉头问:“我父亲呢?”
“走了,说去了重庆,老蒋召他。”
马继援暗暗一惊。又问:“啥时走的?”
“三天前。我也没见着,马英见着了。”
三天!正好是马继援从永登往回走的途中。马继援盘算着这突然变故后面所隐藏的东西,心里不禁打起小鼓。
他们跨上马背,招呼随员一同进城,边走边聊。马振武小心地报告:“听说共产党军队王震部在过黄河;几天内就到,有好几万人……”
“……”马继援脑子乱得很。
“我们几个都商量好了,抱在一起干,决不投降共产党!现在就盼你回来挑个头。”
马继援勉强点了点头,心里有点灰。问:“大概还能拉多少人?”
“2000多人不会有事,光马英就有千儿八百哩!”
“有多少枪?有炮没有?”
“枪多得是,炮也有,是些小炮。”
马继援表示充满信心,可转而他又说:“今晚算了,让我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讲。”
马继援这晚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好好睡一觉”。一回到马家公馆,他就派人秘密地找来了八十二军副军长赵遂,说:“共产党军队是不会放过你我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事到如今,我只能把西宁的事托给你了!”
赵遂说:“国难当头,顾不得许多,有话你就尽管说吧!”
马继援说:“今后只有把战马变耕马,以待良机……”
赵遂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说:“我不走,我要坚守到底!”
马继援叹息着,不无感慨地说:“果然是日久见人心啊……你可以告诉大家,各人骑上各人的马,带上自己的枪,把重武器全部毁坏,各自回家,将枪与弹药埋藏起来,所有官兵掩姓埋名,变为民间便衣战士……将来机会一到,我们仍是八十二军,到那时再来翻身,再与共匪算总账!”说完,马继援将一封标明“亲启”的信递给赵遂,让他代转马英。
送走赵遂,马继援又派人去叫马步銮,问:“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都准备好了,重的装箱上锁,贴了封条,轻的用棕绳打包。分类填写清单,一式五份……天亮之前装车往飞机场运,小飞机昨天晚上就停在跑道上了!”
马继援满意地点头,又问:“黄鱼多少?白货多少?”
“黄鱼三十一箱,白货一百二十一箱。”
“黄的不是三十五箱吗?”
“哦,有四小箱并到大箱里了。我亲自点的数,绝对没错!”
“好。你和马全义、马璋随行,跟他们招呼一声,明早10点准时起飞!”
马继援就这样带着马步銮、新编步兵军军长马全义和一二九军一师师长马璋及百余箱黄金、白银,匆匆飞离了西宁。
消息像一颗炸弹,那些残兵败将、达官贵人顿时惊恐万状,逃的逃、躲的躲,大半天工夫,西宁这座古老的城市就空空如也了。不走的是那些苦巴巴的老百姓,他们袖着手在夜色中围住酥油灯,静静地等待将会到来的一切。
此刻,孙巩所带的先遣侦察部队已经过了马营、古鄯,进到巴州附近。人马都疲劳到了极限!从秦安出发,至今已经连续作战二十多天,有的马掌跑掉了,有的战马累死了,孙巩自己一匹骑了好几千里的枣红马也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一师侦察科的郝科长建议:“为了保持战斗力,是不是休息一天呀?”
孙巩想了想也有道理。这么多天连口气都来不及喘,跑累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肚子饿了;咽口炒面,灌口凉水,简直把性命搁在一边,再下去,只怕人也垮、马也垮了!于是他决定电请军首长同意,休息半天。
可是贺炳炎和廖汉生的复电却是:“据悉,马匪残部尚有两万余人向河西走廊溃退,其中八十二军残部与骑八旅均回窜青海,任务紧急,分秒必争,望不怕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