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纸而已。共产党称他为“匪”,他可以泰然处之,而老百姓称之为“匪”,他还能有多长的尾巴呢?
胡宗南是不会承认自己是瞎子的。但眼前这场败局已定的窝囊仗,他的确不知其始亦不知其终,某个时刻就好像从梦中飘来似的,一点一点将他淹没,将他引领到另外一个世界……
7月10日下午3点多钟,那个极会办事的蒋云台给三十八军军长李振西打了个电话,说武功东北的潦水河对岸一个小高地上,发现有几十个人在那里活动,身份不明,会不会是共产党军队在那里侦察阵地。他的二四四师没有山野炮,迫击炮的射程又够不着,希望通过李振西跟相邻的三十八军一七七师协调一下,借几门山野炮过来用一下。
李振西满口答应帮忙。他虽不赞成裴昌会过分夸奖一一九军,但对蒋云台个人的印象却很不错。
当一七七师的山炮连开到武功时,李振西专门垂询了一下刘孟廉师长,问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刘的回答很肯定,也很平淡:“一切如旧。”
这个报告让李振西当夜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早。李又听到六十五军一八七师师长曾颖报告,说骑兵四团发现兴平车站附近有一大堆粮食,八成是共产党军队征集起来没有带走,他们想把它抢回来,以应急需。
李振西想了想,粮食是个好东西,为什么不抢?便对李振建议:“抢吧,抢!”
这天黄昏时分,被二四四师借去的山野炮连归建,也说好像阵地前沿有人在活动,不过他们去打了几炮又不见了。李振西勉强安慰自己:两军对垒,在前沿发现几个人没什么了不起。
这一夜李振西睡得还是很香。
不料半夜12点多,突然,电话铃声大作。军部直属指挥的一七七师五三〇团团长王立志惊慌地报告:“驻地小寨不远处的扶风益店镇东北方向,狗咬得特别凶,并且发现有手电闪光,恐怕是共产党军队部队活动……”
李振西骂了声“见鬼”,想,如是共产党军队活动,还能活动到屁股后面的益店镇去了?于是,打着哈欠打官腔:“派人搜索了没有?”
“一营的二连长强居信是本地人,他带着二连去搜索还没回来。”
“那着个什么急呀!”李振西乏味地丢下电话。正在睡觉的瘾头上,头往枕头上一歪,又香喷喷地睡着了。谁知,没过多久,电话铃声又响起来。
还是王立志,说是他听到了益店镇方向有机枪声,问会不会是一一九军部队同强居信的那个搜索连发生了误会,请李振西帮助打听一下。
李振西的瞌睡被轰走了,立刻给王治岐打电话。王治岐告诉李振西,益店镇那边根本没有他们一一九军的部队,但他立刻作出一个合理的假设:“大概是那个姓强的连长同抢粮的地方部队发生误会了吧?这种事天天都有,昨天我还毙掉一个兵哩!”
这完全是有可能的。但李振西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有些蹊跷,于是,分别给蒋云台和刘孟廉去了一个电话,问他们前方有没有什么情况。刘孟廉简简单单地报告说没有,蒋云台这个猴精,却叽里呱啦地给李振西来了一段莲花落。他说:“军座的感觉过敏了,你以为我们借山炮,就是情况紧张呀,实话告诉你吧,没有的事,其实是我们那些人没有见过美造山炮,听说你们的美造山炮能打一万多米,所以借来看看的……你睡吧,没事,我们又不是死人,难道共产党军队能越过我们的防线,跑到百里以外的你们军部后边,我们还不知道吗?你也太小瞧了我们。如果由马继援那边过来,他们早就会通知我们了,马同我们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
李振西心里不痛不痒地放下电话。人家蒋云台虽是一番幽默,却也不无道理。睡吧,杞人忧天的家伙!他拍拍自己的前额,自己给自己调了一句侃,快活地钻进蚊帐里。
凌晨4点,电话再次骤响,还是那个倒霉的王立志。这次李振西从话筒里听出他明显的喘息,报告的口气也十分肯定:“益店附近真的有不少共产党军队,是我亲眼所见!我搜索部队被迫退到后河北岸,停止监视……”
虽说有点儿不正常,但事实不容怀疑。李振西立刻抓起电话要王治岐。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嘛!”王治岐仍旧是那个四平八稳的腔调:“李兄,十之八九是地方部队同我们的搜索部队发生了误会。”
李振西望着话筒,那边已经挂上了电话,有一万个问号在眼前打架。他决定报告兵团司令李振。
李振问:“你不是在讲梦话吧?”
然而,这时王立志的五三〇团第一营已全部投入战斗,继而全团加入,战斗异常激烈,连迫击炮都用上了。李振西听着密集的枪炮声,再也不怀疑王立志了,大着声对李振喊道:“你还蒙在鼓里呢,自己听听枪炮声吧!”
李振有点将信将疑。但不管怎么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把机械化部队抢出来再说,免得万一出了纰漏不好向胡宗南交差。他当即下令驻在眉县车站附近的机械化部队,一律撤到塬上,先通过罗局镇往宝鸡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