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数胡宗南的心情最复杂。他要拉出一个宽正面来,显示自己的实力和在整体防御中的地位,又得保证防御质量,以使共产党军队从一开始就不敢轻易选作主要攻击方向。要达到这个目的,光靠兵力显然不行,必须依靠特殊的地形条件和对阵地的经营方式。
胡宗南选择了潦水河。
潦水河的源头在麟游西北,向东南流经乾县西南,到武功的东门外,再向南注入渭河。它差不多就是一条时令河,除雨季外,水一般不太大,河谷自然也不太深。但是,河两岸大多是悬崖绝壁,尤其是武功西北方向的天度和店头一带,地形相当复杂,大部队机动极为困难,只有武功县城、特别是车站附近,相对平坦一些。所以,咬住这条潦水河是有道理的。如果对方大兵团来攻,既不利迂回,又不利攻击,而小部队就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胡军上下都为选择了一个理想阵地而得意。胡宗南下令各军在构筑工事时,都要自成体系,师、团、营各自形成三线。这样,整个防御阵地如同“羊拉屎”一样,漫漫散散把潦水河两岸撒满了,地图上看去,煞是壮观。如此“豪迈”的气概,给了胡宗南当中央军、做中流砥柱的感觉。他目的就是要让斤斤计较的二马看看,领教一下什么叫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远在千百里之外的毛泽东,都看出了胡宗南的用心,认为其“不外两途:一是以全力担任钳制我渭南各军,保证马匪右侧之安全;二是马、胡同时向我泾北、渭南举行攻势”。毛泽东指出:“不论胡匪采取何种计划,均给我军以首先歼灭胡匪的机会。”因而,他在给一野的电报中,要求彭德怀等人“针对先打胡匪的方针,迅速集中王周两兵团(王震的一兵团、周士第的十八兵团)主力,于马匪向泾阳攻击之际,突然发起对胡军的攻击,以歼灭三十八军、六十五军、九十军为目标。”
守是为了攻,这个涵义彭德怀从胡、马当前阵势中也读得很透彻。彭的用兵一向注重用“势”,讲究因势利导。因而对于敌人可能采取的攻击行动,有特别敏锐的眼光,这是他实施后发制人的基本依据。有了这个依据,他便可以用手中的诱饵从容不迫地为敌人找一块坟地。除非你闭关不出,你只要一流口水,一有欲望,他就有把握叫你方寸大乱,老老实实上他的钩。
现在,胡宗南的欲望是什么呢?他将凤县以南三十六军、六十五军、三十八军和九十军共四个军的兵力,放在渭河两岸;而王治岐的陇东兵团则卧于咸、马公路;被杨德亮搞得一团糟的那个十七军及八十四师、二五四师,一直躺在西安不远处的南山。一旦马继援等部渡泾河向泾阳、三原进攻,胡宗南料定将引起双方激战,吸引共产党军队注意力,这样,他那三路看似赋闲的人马便可乘虚杀向咸阳和西安。
根据以上判断,彭德怀的对策是,准备视十九兵团集结程度,以一至三个军放到三原附近,组织对青马的防御,利用地形给马继援狠狠教训一下,放他的血,消耗其实力,也好让他在今后的作战中能收敛一点;另三个兵团,除二兵团留一部分兵力在三原外,余皆集结到西安附近,对付胡军进攻的那七个军。
彭德怀看上了户县以西的斗门镇周围这块风水宝地。这地方南靠秦岭,北依渭水,正面只有三四十里地,大多是水稻田和藕塘,有利防御而不利进攻。彭决定:“拟诱敌至西安附近,我集一兵团全部、二兵团大部,以至全部(视敌进攻时间与十九兵团集结程度决定),于西安东南、十八兵团以一个军守咸阳、西安城防与维护工事外,可抽两个军集结于西安、三桥间,待敌进到西安西南地区时,我以七至八个军,由东向西出击歼灭之。”
给中央军委发报之后,彭德怀想来想去,忽觉不太对头,计划里面的漏洞很多。比如,许光达的二兵团如何能在马家军的眼皮底下,从现驻位置泾北转向渭南而不走漏风声、暴露意图呢?再比如,从前次胡、马反扑的情况看,敌人虽气势汹汹,但内心空虚,是惊弓之鸟,行动中各图自保,进攻时往往雷声大、雨点小,极有可能一触即退。一旦牛鼻子牵不住,所有歼敌计划不就成了一句空话?
彭德怀把这些想法跟张宗逊、赵寿山、阎揆要等几人一谈,大家都有同感。张宗逊性子急:“要不,补发一个电报,修正一下?”
“我看不必,”赵寿山说,“等一等再说,看看军委的意见。”
彭德怀趴在地图上不吱声,这让阎揆要有点无从遵循,便问:“老总,你说呢?”
“我们太保守、太被动……”彭德怀直起腰,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却没开口。
大家面面相觑,琢磨他的这句话。
云聚云散野战军捉战机,人抬人高潦水河找感觉
当天晚上,毛泽东复电第一野战军首长:“假如胡马各敌照你们来电所述,分向渭南、泾北进攻,则你们的作战计划是正确的,但请注意:一、以许兵团由泾北转至渭南,难于保持秘密,似不如令杨兵团改开西安集中,留许兵团就地钳制马匪,或退至三原诱马深入较为适宜;又,一个军不足钳制马匪,至少要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