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已跑出咸阳40多里地。韩有禄的二四八师和骑八旅按部就班都慢了一步,被咸阳城里的解放军猛烈攻击,陷在泥坑里差点儿拔不出来。到第二天中午,队伍乱糟糟地撤出几百里地,才喘着粗气跟马继援联系。两人牢骚满腹,同声控诉马振武:不仗义,发誓攻城是他,夺路逃命也是他,只顾自己,不管别人!
马振武的这点小毛病在马继援看来是碧玉微瑕。再说,马继援这会儿也没心思追究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随着一道退却令下去,眨眼间,解放军又重新占领了南北竹竿、永寿梁、武功等一些地方,并且频频组织侦察,一派山雨欲来的势头。而胡宗南的秉性在这场弄巧成拙的“反攻”中,越来越暴露无遗,让他深感失望且厌烦。更讨厌的还是马家军内部,尔虞我诈,没有信任感。宁马卢忠良这个人,从出兵那天起,马继援就看着不顺眼。他青海八十二军在前方冲锋陷阵、浴血奋战的这几天,卢的宁夏兵团却一直按兵不动,缩在一边作壁上观。这倒也罢了,还要拿什么假间谍事件,闹个没完没了,不依不饶——想起这件事,马继援就头痛欲裂。
事情是由一二八军谍报队引起的。某日,该谍报队在营地查获了两名形迹可疑的人。一审,供认是八十二军派出的侦察人员,顺路过来买点东西。买东西为什么偏跑到一二八军营地上来买呢?放人之后,卢忠良起了疑心:莫非是马继援信不过咱宁夏部队,怕咱宁夏部队退却,派来监视咱们的?
过一天,卢忠良派他的参谋长万和民拜访马继援。一来看马有无猜忌之心,二来看马有没有撤退的迹象。马继援心中有数却装作不知,按照礼节,盛情款待了万和民。万两手空空,一无所获。又过一天,卢忠良再派万和民登门拜访。马继援火了,拉下脸来说:“你的来意我也明白。回去告诉你们军长,宁青两家既然并肩作战,就要同舟共济,同时进退。我绝不干对不起人的事。”
这句话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下子点拨了万和民。返回时,万留心青马部队,发现沿泔沟一带的队伍,比前次来时看到的要少得多,尤其辎重部队,大部分已经撤走。卢忠良揪住了青马的狐狸尾巴,立刻部署撤退,并一问再问,要马继援给个说法。
马继援对此张口结舌,鬼要从自己心里先开始捉起,他只得王顾左右而言他,用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搪塞过去,把矛头转向胡宗南,对胡、马部署忿忿然。
按照西北军政长官部和西安绥靖公署的协商,第一次“反攻”之后的胡、马部署是,马家军负责西兰公路西侧的永寿、麟游地区守备,胡宗南部队担任武功以西、渭河两岸袋形地带的守备,其结合部为麟游南山分水岭之线,线上各点本应由胡军负责,可胡宗南硬是以地形复杂、兵力单薄为由,把它推给了马继援。对此,马继援咬牙切齿,根本就不接受,所以,至今结合部还是个大漏洞,两人谁也不把部队往那里派。
胡宗南更赌着一口恶气呢!胡军以三个军的兵力,守备在扶风、眉县地区;又以三个军的兵力在盩屋(今周至)、眉县、宝鸡、南秦岭北麓各山口,封锁秦岭,并相机策应袋形地带作战,身上的担子千斤万斤呢。这个“袋形地带”是关中西部的要冲,囊括了武功、扶风、岐山、凤翔、宝鸡、眉县、盩屋等7个要点。它北依讲山山脉,南临秦岭山脉,西接关山山脉,形成南北100里左右、东西200里左右的天然口袋形。自古要想保兰州,不守住这块风水宝地是万万办不到的,因而,它必定是共产党军队重点突破的方向。胡宗南以残破之身守备此处,充当中流砥柱,难道还不足以表明心迹么?而好大喜功的马家军,充其量是敲边鼓而已。刚刚过去的联合“反攻”中,马家军从头至尾是雷声大雨点小,让现成的咸阳给他们占,结果连根毛都没拔到。打了几个钟头,才擦破点皮,听说共产党军队华北兵团上来了,比兔子跑得还快。在马继援,所谓“进攻”,不过是荡个小秋千罢了,而他胡宗南却为一个“秋千”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这代价就是刘超寰的第三十六军。当时三十六军沿秦岭北麓进至眉县东南的宁堡、金渠镇地区,行动迟缓,与大兵团拉开了距离。解放军一兵团司令员王震一眼看出其孤军前进、战机可握,立刻命二军包围金渠镇。二军干得很漂亮,没费太大的气力,就歼灭了三十六军的一六五师大部,生俘2200余人。要不是统帅敌十八兵团的李振脑子反应快,及时把六十五军和三十八军拉过去救援一下,三十六军就彻底报销了!
胡、马联手,不欢而散。虽然彼此都不死心,但初出场时盲目出击的那股“英雄”劲儿早没有了。现实迫使他们只能抱定侥幸之心,一方面把守西兰公路,同时以宝鸡底座,凭借“袋形地带”,扼制铁路线。并订立策应计划,以备不测;另一方面伺机反扑,策划新的攻势,做些诸如兵犯临泾、暗修石渡的小动作,企图突过泾河。这样,守,可以给兰州留住一口活气;攻,也有了一个较为稳定的大本营。
关中大地出现了短暂的宁静。
入夜,胡、马大营黑灯瞎火,一片惴惴不安。而百里之外的西安市却大放光明,欢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