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光头。他顿了顿,以手指敲着光头:“我的马列主义学到哪里去了?看问题就是不能像毛主席那样辩证,不能站他那么高,看他那么远。就晓得胡马两家有矛盾,可他们反共是一致的嘛!赵副司令提出了警告,老实讲,我也没有引起重视。对于裴昌会,也是知其一,不知其二,只晓得我们围攻洛川时,他的外线增援小心谨慎,八个旅日行十多里,不晓得他换成内线增援面貌大变,十二个旅日行一百多里呀,途经我军占领的城市,毫不理会,不留一兵一卒,全力增援主要方向……我一个指挥员,战略分析不深不透,犯这么大的错误,应负重要责任,我作检讨,大家给我批评!”
这么一顿重炮砸下来,大家心里都有点儿发蒙,会场鸦雀无声。彭德怀从象征主席台的那张条桌后面站起来,朝台下人群扫视一遍,说:“现在,我要讲一讲部队的问题。”他的目光找到了四纵司令员王世泰:“你这个王世泰是怎么搞的?”王世泰低下头,高架子的身板有点佝,嘴里嗫嚅着什么。彭德怀撇开王世泰,目光又转向政委张仲良:“张仲良,你这当政治委员的说说。”张仲良似有一肚子怨气:“我这个政治委员有什么用啊!”他鼓着腮帮子话中有话。这下把彭德怀引爆了:“你当个么子政委,我要撤你的职!”他绕到条桌前面,说:“告诉我,你们哪个守的西峰镇?”王世泰答:“警三旅。”彭德怀吼道:“黄罗斌!”目光在四纵干部群里急速寻找。警三旅旅长黄罗斌在人群中“噌”地站了起来,脑门耷在胸前,大气也不敢出。
彭德怀吐了一口气,复又转回桌后的原位,但仍旧不坐,脸上呈出绛紫色。他再次将目光猛地投向王世泰:“我命令你们掩护一纵、二纵打宝鸡,你们的行动磨磨蹭蹭,根本没有抓紧战机歼敌嘛!战役初期,你们完全可以利用敌人分散、逐次增援的机会,在常宁和临里镇狠狠打一下,可你们打了吗?没打!白白错过歼敌机会,你们说,这是为何?!”他停下来,徐徐转移视线,目光投向直挺挺的黄罗斌,回头又说西峰镇:“在扶风抗击中,屯子镇的抗击中,你们没有一次完成了所负的战斗任务……郭应春!”
警五团团长郭应春应声而起,毕恭毕敬。
彭德怀眼里喷着火焰:“你黄罗斌,你郭应春,打的什么仗,嗯?打滑头仗,敌人来了你们跑了,躲到太平镇,差点弄我个全军覆灭呀!我撤你们的职,我要……”
彭德怀的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际的手枪上,好半天,变成拳头,狠狠砸在条桌上,“砰”一声,所有人都紧张得竖起汗毛。
彭德怀慢慢收回手,将它背到身后,又提到一纵。贺炳炎和廖汉生心里面直敲小鼓。彭总的声音平和了一点,但口气还是硬邦邦的,他说:“一纵在西府战役中是坚决勇敢和迅速的。”贺、廖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但是,”彭德怀突然目光尖锐地盯着贺炳炎和廖汉生说,“5月6日配合六纵夹击屯子镇外围之敌,耽搁了时间,行动迟缓。5月11日在公和塬转移过早,影响了野司的部署调整!”
廖汉生坐不住了。这两件事都是因为电话接转差错,把彭总的意思理解反了,并非故意后撤。他感到很委屈,要站起来解释。但这时,参加会议的林伯渠、贺龙及王维舟、习仲勋等人,都把目光投向廖汉生。那些和蔼的微笑中包含着理解、信任,也有提醒他克制的意思。尤其是贺龙的目光,廖汉生是最熟悉、最能读懂的。彭德怀不管这些,继续说他的话:“你们想过没有,我们的粮食在哪里?边区的粮食又在哪里?没有粮食,就算退到延安,也不会安全。再退,就退到黄河里去了……”听到“退”这个字眼,廖汉生克制不住了,他站起来打断彭德怀:“我纵在敌人面前从来没有退却过,这一次不是有意识的……”
这时,只见贺龙不急不忙地站起来。他将空烟斗往桌上一拍,毫不客气地打断廖汉生:“我来讲两句!首先我要说一说你们对待批评的态度……”廖汉生呆站片刻,准备坐下去,刚弯下腰,就听贺喝道:“不许坐……站着入耳。”廖便不坐。贺龙接着连续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说:“都给我站起来!”于是会场上站起一大片。贺不说话,却拿起烟斗去装烟。装满一锅,点着吸了一口,从嘴和鼻孔一块儿呼啦喷出来,这才又开口说话:“本来,打仗哪能没得输赢?战场上出点小岔子,也是常情。可是,思想不能有问题,人为的错误就不能有!我听说,有人对彭总的战役决心产生怀疑,岂有此理嘛!乘胜进攻宝鸡,破坏他的后方,削弱胡军的力量,迫使胡把延安拱手相让,彭总这个决策很有魄力嘛!”贺龙拍了一下桌子以加重语气,并从条桌后转出来说:“大家都看到的,围洛打援,人家不上你的套,我们没饭吃,无路可走。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往西南打,才能改变现状,调动胡宗南的部队,这个行动方针是完全正确的,我是赞同的,军委也是批准了的!”
说到这里,贺龙走近桌子,端起一碗水喝了口。旁边的林伯渠小声说:“让同志们坐下来吧!”贺龙哼了一声,但却没让坐,接着说:“事实证明,我军西府行动虽然增加了伤亡和减员,但也获得了敌人不少武器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