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胡、蒋的思维逻辑,董钊控制榆林的局面当不是难事。哪知榆林这把交椅上长了刺,左世允虽为同乡,对于董钊这位只身来榆的中央直属大员也心存戒备,外迎而内拒。董钊爬上带刺的交椅没有坐到半年,自己难受不过,坚决提出告退。这一下胡宗南明白了,榆林还得邓宝珊。
邓宝珊也离不开榆林。从“少壮”混到“元老”,榆林这座城市似乎跟他有了某种生理上的联系,而他的名字似乎也和这座要塞一样,注定要成为“兵家必争”。返榆没过多少日子,就发生了曹又参“三边”起义这样的事,接着便有贺龙与聂荣臻攻击绥包的行动。邓宝珊不能不丢掉一些海市蜃楼般的想法,而作出比较务实的选择。这一选择迫使他半受挟制半是尽责地在榆林修起飞机场来,当然还有纯粹从军事角度考虑的问题——榆林内外防务,而对朱德总司令和与他感情深厚的续范亭劝他“当机立断举兵起义”的长信,犹豫不定。
即便如此,胡宗南也还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能做的除了“强化督导”之外,只有“安钉子”了。这还是戴笠生前教给他的“一招鲜”。但胡宗南不是戴笠,手下赳赳武夫倒是应有尽有,而精巧溜滑且又忠心耿耿如戴雨农那么有能耐的角色,毕竟不好找。一连好些日子,胡宗南都为这件事伤透脑筋。情急之下,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此人就是整编第二十八旅旅长徐保。徐是察哈尔怀安(今属河北)人,黄埔四期毕业,战场上从不怕死,有股傻愣劲儿,但秉性顽劣,一身都是臭毛病,所以虽在胡的嫡系一师,到1936年才混上个团长。不用说,这是个胡大胡二的团长。他嗜赌成性,赌瘾比当年的胡宗南有过之而无不及。想不到的是,恰恰是这一点成了他打动胡宗南进而飞黄腾达的机缘。
事情缘于某一夜狂赌。刚好月头月尾,全团官兵的军饷都在手边,徐保放胆闯进赌场,指望抱个金娃娃。谁知运气不佳,又欲罢不能,一夜下来,数万饷银输得一毛不剩。徐保的赌风爽快,输得脱裤子也决不赖账。天亮之后,他只好双手空空地把队伍集合起来训话:“弟兄们,这月的饷本团长……领来了!”官兵们欢呼雀跃,个个脸上放光。徐保眉眼一涎,口气垮下来,“不过……他奶奶的,咱团运气不好哇,团长一晚上都没开牌,钱,输光了!”这兜头一瓢冷水,把官兵泼个透心凉,眼都直了。精明机巧的徐保急忙话锋一转:“弟兄们不要着急,今晚日子不错,本团长一定去给大家翻回来。明天,我保证给全团发双饷!大家说,成不?”还有什么不成的?全团官兵愣了片刻,只好七长八短地喊好。
事情传到胡宗南的耳朵里,可把他气坏了!“浑球!”胡对毕恭毕敬挺立一旁的徐保大拍桌子,“我问你,古来将帅,哪一个是赌棍出身?你答复我!”如果能回答出这样的问题,徐保也就不是徐保了。胡宗南失望得直哼哼,不知该骂什么好。这时,恰巧外面有人喊“报告”,胡趁机夺门而出。三个圈圈一兜,就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天黑时,胡宗南回来了,万没想到那个徐保居然一动不动地仍旧站在原地。这一下胡被感动得不轻,忠不忠看行动,到底也是黄埔中人,而且又在自己的整一师干出来的……想着,心头一软,嘴上斥道:“谅你再想十天也答不出我的提问!没用的东西,去,到经理处再领一个月的饷……下次可不许胡来!”徐保还管什么下次不下次,吧唧一个敬礼,转身笑嘻嘻地跑去领第二遍饷。
从此,胡宗南的小本本里有了徐保的名字,没过多久,徐便接到晋升旅长的委任状,乐颠颠地离开那个欠下一屁股赌债的团长位置。随着了解的深入,胡宗南后来还知道,徐保的岳父武勉之与邓宝珊原是当年国民二军的老同事,私谊笃深,且又与许多西北籍将领存有瓜葛。徐本人以前在整一师任团副驻防兰州时,常与邓有来往,见面叙以子侄礼。如此,起用一个忠贞不贰的徐保,可以牵动一大片背景,这当然是胡宗南非常乐意干的。但如能将徐保通过一定理由放到邓宝珊身边,意义则会更加不同一般。
主意既定,胡宗南立派自己的副官长高桂滋飞往榆林,与邓共同策划榆林的防务。紧接着,作为胡军大举进攻延安的题中之意,徐保的整编第二十八旅6000余人空运至榆从天而降。事情前后极为自然,胡宗南的居心昭然若揭。不错,6000人的兵力的确加强了榆林防务。但对邓宝珊及其原班人马构成了压力。胡宗南要的就是这个“压力”。他相信此举的特殊意义迟早会有一天能显现出来。果然,到1947年8月,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榆林羞羞答答进入情况,延安忙忙碌碌准备迎驾
邓宝珊获悉彭德怀进逼榆林的情报,感到很突然。晚上,他悄悄把左世允招来商议对策。左面色沉重,说:“彭手中有共党陕北主力七个旅,就是不打,把榆林围困一两个月,也够咱们受的!”
邓宝珊淡淡地哼了一声:“事情真有你讲得那么严重吗?”他起身踱到挂图跟前,缓缓拉开布帘,“据我所知,共产党刚在‘三边’开了会,谋划新的战略。他们的提法是从内线防御转入内线反攻,何谓‘反攻’?无非是把仗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