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所谓“凡是匪军老巢……及其发号施令的首脑部所在地,必须犁庭扫穴,切实攻占”和“在主战场决战的时期,其他支战场唯有忍痛一时,缩小防区,集中兵力,以期固守”,不过是对毛泽东“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的拙劣翻版,“攻占延安”成了经典篇章,一引再引。然而,实质性的后果却是,山东和陕北两翼吸引了全国兵力的一多半,而中间黄河天险的防御却形同虚设。失去这道壕堑,又没对陇海路加以特别防范,毛泽东怎能不感到良机在握?自古以来有“得中原即得天下”之说,何况还有个天然储兵的大别山!
大别山地处鄂豫皖三省交界点上,又夹在南京和武汉这两座长江沿岸战略地位极为重要的城市之间,可谓中天一柱。早在李先念等人中原突围之前,大别山的战略位置在中共中央心目中就是重中之重,只是那时蒋介石还不糊涂,前后左右都布设了足够的兵力,看得比较紧。一年过去了,几招一过,兵力对比有了变化,也不知老蒋哪一根神经起了作用,居然给对手弄出一个如此大好的战机。
以刘邓、陈谢、陈粟三路大军挺进中原,实施战略展开的决定,在1947年春夏之交显得自然而然,有点儿瓜熟蒂落的味道。这种瞅准机会、拳打脚踢的姿态,符合毛泽东及中共中央高层决策者们一贯的战斗作风。站在这个可以看得见胜利桅杆的制高点上,他们谁都有足够的理由兴奋。
周恩来当然更是如此。关于由内线转向外线作战的部署,他胸有成竹地指着地图介绍说:“除刘邓大军直趋大别山外,陈粟的华野也向豫皖苏挺进。与此同时,陈谢率太岳野战兵团强渡黄河,注意,不是西渡啊,是南渡,向豫西挺进!刘邓当主攻,山东、陕北两翼一齐配合,三个拳头同时打出去……”他一边口述,一边随手在图上画出三个红圈圈。三个圈不紧不松地靠在一起,恰成一个品字,这触动了毛泽东的灵感。毛含蓄地笑着发挥道:“一个品字形阵势,大家看出来没有啊?江淮河汉之间,三个口互为掎角之势,机动变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他将目光投向陈赓,“这一下子,你们校长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陈赓一直非常专注地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越听越感到肩上担子沉重。所谓“太岳兵团”,会前毛泽东已给他露过底,就是由四纵、九纵、第三十八军及太岳军区二十二个旅组成一个兵团,确定陈赓任前委书记,全权指挥一切。既不设司令员,也不设政委,也没有兵团指挥机构,完全是轻装上阵。从个人角度上说,这多少有点儿突然。但从整体战略格局上讲,陈赓不由得不从内心深为佩服。周恩来洞悉他的心思,半是闲谈半是做工作地说:“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都须独当一面,主席也是在世界上最小的司令部里,指挥着世界上最大的人民解放战争嘛!”周恩来的话从来都是不事雕琢,一步到位,而且举重若轻。陈赓听起来更是“响鼓不用重敲”。他当即对于改“西渡黄河”为“南渡黄河”的战略决策表示了态度,没得说,坚决服从中央决定,举棋要稳,落子要快,战则必胜!
这当然不是泛泛地吹牛。一连几夜,陈赓都在反复推演,战役步骤精确到几分几秒,一切都只待一纸命令便可付诸实施。这时候毛泽东一番形象生动的描述,无疑是最大限度地展开了他的想象空间。陈赓笑着扶了扶眼镜:“豫西为我所占,岂止是蒋,胡在陕北战场上,谅他尾巴也要夹一夹!”也许是刚在晋南与胡数次交锋,也许还有别的原因,陈赓对自己南渡黄河于经略中原方面的重要意义之外,始终忘不了给胡宗南及陕北战场所造成的军事影响。这一点,他私下与彭德怀也作过交谈。两人不需太多语言,便取得共识。对于已经收复“三边”的西野来说,北攻榆林似乎顺理成章。现在,既已明确了与晋绥前方后方关系,又有陈谢的“北上”改作“南下”,彭德怀的行动纲领是否可以暂时搁置胡宗南?
历史作出极其微妙的暗示,但胡宗南却无法领情。刚度过新婚蜜月,幸福了一阵子的这位国防部挂号人物,日前正被一桩说不出口的密案所累。事情缘起于熊向晖赴美留学。
这是胡宗南于最不情愿的时刻作出的一个最不情愿的决定。攻占延安啃了个空心萝卜之后,连续三战三败,不论怎样粉饰,消息传到南京,还是引起不大不小的风波。尤其是朝野哗然,人们作出种种猜测,其中一条就是西安城内共党活动“猖獗”,是不是胡宗南身边也有问题呀?问题的提出,使郑介民、毛人凤大为震动。恰好熊向晖赴美之前在西安逗留的个把月期间,出于“留后手”的需要,常在家里邀请绥靖公署和西安党、政机关熟人(其中包括像胡宗南住处行政副官张德广这样的人)聚会,借机把负责与其联络的中共地下组织要员王石坚介绍给大家相识。声势一闹,保密局的人不能不有所敏感,很快就盯上了王石坚。
王石坚的真实身份不费吹灰之力就查了个水落石出,电台、密信全都亮出来了,无话可说。王石坚料想保密局并不摸熊向晖的底牌,便一口咬定是自己在利用熊等人,熊向晖是警惕性不高,上当受骗。鬼才相信!保密局的信条一向是宁可错杀三千,决不漏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