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联络上没有?”周恩来回答正在联络。毛泽东回望白天的来路,下了决心,把手中的木棍往泥地上一戳:“老子杀个回马枪!”大家都惊讶得张着嘴,有人小声嘀咕,“敌人还在小河村哩,怎么回?”毛泽东别人不问,只问周恩来:“你以为如何?”周恩来沉默半天,说:“有道理,‘安’和‘危’既矛盾又统一,符合辩证法。”
毛泽东又开始说笑起来,队伍的情绪也有明显改观。大家信心百倍地爬上刚翻过来的那座山,爬着爬着,雨也停了,小风也吹起来,天空渐渐净朗,一切都好像在昭示着什么,愉快的心情随之而浮升。可是,到了山顶一看,人人都吓傻了,只见几百米远的山岭上,蹲满了一片敌军。看上去他们正在享用晚餐,三个一堆五个一伙,围住一堆火苗:热热闹闹,连说话的声音都听得清。若以火光判断,这是敌人的主力部队无疑,队伍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大大咧咧放着胆子,毫无惧戒。
任弼时急忙传下口令,让大家蹲下来,保持肃静。
毛泽东不蹲。奇怪的是,他反倒显得更加坦然,一个人站在坡上,双手叉腰,很豪迈的样子。他由远及近向绵延不绝的火光瞭望许久,那意思似乎还有作诗的兴致,急得任弼时等几人直跺脚,压低声催道:“李得胜同志,快蹲下呀……”,“李得胜同志”神情自若,说:“用不着怕,现在是敌人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敌人向山上来,我们就走,敌人顺沟过去,我们就住下。我估计,敌人不晓得我们在此,否则还敢明目张胆的烧火?人怕鬼,鬼亦怕人嘛!不用着急,最迟明天12点,他们就可能要走。”
毛泽东的话正好说到刘戡心坎上。在烂泥地里露宿山头,对于吃粮当兵的国民党军人来说,当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在与毛泽东“三支队”隔山相望表演京戏“三岔口”的那个晚上,刘戡给胡宗南发了一份长长的电报,对毛泽东的去向问题提出了一大堆判断。他站在山头上遥望靖边朔关,再往北去就是一望无际的毛乌素大沙漠了!况且,左有“马家军”,右有邓宝珊,各有各的防区、各有各的责任,何必由自己来充这个冤大头呢?再说,毛泽东自投沙漠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更不会硬着头皮去碰“马家军”和邓宝珊。那么,他唯一的可能,只有向陇东的彭德怀靠拢。于是,刘戡顺理成章地盯上保安与吴旗。
坐而论道的胡宗南,自然相信刘戡跋山涉水所得出的铮言。他以一种俯视的胸襟,将陕甘宁三省相接这片辽阔的图廓扫描了一遍,益发与刘戡达成共识。彭德怀所率共产党军队主力集中在合水与环县一线,中共首脑机关前往陕甘边界会合,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子午岭,那是一个国军驻守相当薄弱的地区啊……胡宗南顺着刘戡为他竖起的竹竿,越爬越高。他甚至为自己过去没有对子午岭这样的接合部投入必要的关注而略感内疚。对于他来说,军事操作实际效果如何,另当别论。首要的是,在道理上要能够自圆其说,胡宗南的道理除了步兵操典意义上的军事地形学之外,还有支撑他个人在大西北重要地位的诸多因素,比如说与友军的协调结合问题。他知道蒋介石是看重这一点的。他希望能在子午岭地区与陇东“马家军”给中共来一次东西夹击,使中共遭受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打击——那将是一次多么愉快的合作啊!胡宗南彻夜都在想象着蒋介石得到这一胜利捷报时的快乐心情。然而,历史偏不这样走,它偏要证明陕北战场上的胡宗南没有一刻不在一厢情愿、盲牛瞎马。事实上,此时此刻的彭德怀早已北上定边,进入烈焰蒸腾的沙漠地带……
彭总带病检阅二纵,王震负重请缨三边
彭德怀在沙窝子里一觉醒来,忽觉舌头干裂得像根粗布条,而嘴唇外面却一片黏黏糊糊的,伸手一摸,竟是紫红的血块!这时他才回忆到自己突然惊醒是事出有因。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梦中有一声大叫,一是鼻血流得厉害,一是呼吸困难,胸前犹如压着块大石头。彭德怀睁开眼,发现秘书和警卫班几个小鬼都站在面前,马灯透出的红光,映着他们愁苦的面容。看得出他们受了惊吓,个个都有点儿要哭的样子。彭德怀内心充满感动,嘴上却硬邦邦地说:“干么子,我又没牺牲!”秘书和警卫员们听到老总开口说话,脸上都泛出活气,但他们手中的毛巾和水壶却犹犹豫豫不敢往前送。
几天来,为了劝彭老总喝口水,秘书和警卫员们谁都挨过骂。“一口水就是一条命啊!”彭德怀嗓门哑哑的语气很重,“战斗部队有些同志牺牲在沙漠里了。我们司令部的同志,要尽量节约用水嘛,省一口是一口,送给部队更需要水的那些同志……”这些话从彭德怀口中说出来,显得特别有声色,让人感觉到顷刻间被击穿了,绝非一般批评所能比。因此,大家本能地愣在那里。还是警卫员小刘人小胆大,不管不顾地把水壶递到彭总面前,大声嚷嚷:“老总,这回你不喝口水不中,鼻血流那么多,嘴唇都肿了!”
望着这个可爱的小同志,彭德怀心里一热,笑了笑,接过水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那是黄汤似的泥浆水,又涩又苦,彭德怀忍不住皱皱眉头。交还水壶时,他脸上依然漾着笑意,说:“你这个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