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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野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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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东出陇东北上三边(8 / 9)


    奉命撤出的部队,即刻转移到合水西北一带不毛之地。这里人烟稀少、吃水困难,部队唯一存身的办法,就是“天当被、地当铺”,露营山野,好处是“马家军”一般不愿光顾。因而指战员们得以安安静静地喘口气。合水一仗对部队震动太大了!

    战士们就躺在光秃秃的塬畔,眼望苍天,苦涩地回忆着刚过去的一幕幕……这是西野部队较早与“马家军”的“四条腿”交锋,它刻入每个指战员的心里。要记下的实在太多,王恩茂在当天的日记中论及作战经验,就历数出五条:“一、与任何敌人战斗,均不能轻敌;二、攻击敌人城镇、据点,必须攻克敌主阵地,才能结束战斗;三、攻击任何敌人,均须控制强大预备队;四、炮火作用很大,但无论如何不能单纯依赖炮火解决问题;五、攻占一个阵地,必须对付敌人的反冲锋。”

    至于攻击敌阵地一次不成功,不另想办法,而作无效的反复冲锋;冲锋到敌人工事面前受阻时,停留在敌人火网之下,不知转移地区和做工事;冲锋前进挺胸屈身而不匍匐;敌人打手榴弹不知疏散卧倒;不观察利用地形常挨冷枪;炮火零乱缺乏组织指挥以及步兵不认真迫近作业等,更是一言难尽。

    彭德怀喜欢阅读这样一类具体详尽的战报。他对那些大而无当的东西不感兴趣。二纵的遭遇在老总心中拧成了一个“结”。这个“结”由来已久。早在1935年秋徐海东的红二十五军与“马家军”激战平凉马莲铺之后,彭德怀就听说西北有支“四条腿”的国民党部队,“一手拿古兰经,一手拿枪炮”,很有些说道。什么借教建军,以教治军,内部不分族别,强制回化,信奉伊斯兰教;什么以“护教保教”挟制官兵,鼓吹杀死10个仇敌即可升天见真主,因而战场上人人舍命、宁死不降等,传得神乎其神。及至到了1936年夏西路军惨案发生,彭德怀对“马家军”的认识有了切近感。精神信仰——哪怕包含着政治阴谋是一方面,战场上骁勇——哪怕带有蛮荒野性也是一个方面,而脱离战场之后对生灵的屠戮及种种丧失人性的狂妄,则又是另外一个方面。这一次,彭德怀算是有了切肤之痛。但站在西北战场的高度考虑,他还不急于立即着手报一箭之仇,而是沉下来用心去酝酿一个大的策略。

    在彭德怀心中,西出陇东从根本上来讲,也还是对付胡宗南的一着棋。他从未把胡宗南和“马家军”及邓宝珊放在一口锅里煮,而总是适度地将他们区别开来,在他们之间游刃有余。安塞休整期间彭德怀就断定,只要西野主力一动,胡军“固守延安”的定力便不攻自破。果然,当得知陇东战况而又探知中共中央大体位置就在不远处的王家湾时,一直犹豫不定的胡宗南再也把持不住了!尽管有此前三战的隐痛,尽管对“马家军”只用眼角去瞧,尽管蒋介石一日三电督令他用兵务必慎之又慎,胡宗南还是义无反顾地下达了一道命令。他要董钊、刘戡所部拨四个半旅出来,由刘戡担纲,分别从西、南两面,以钳形攻势直扑王家湾!

    消息传到西野司令部,彭德怀笑了。他踱近地图,说:“老习呀,我猜就是这样。现在,主动权又在我们手里了。我们只要稍作反应,哪怕是东移一小步,胡宗南也会叫‘马家军’跟上来。好嘛,他跟‘二马’一东一西,我们夹在当中,正好‘围而聚歼’,如意算盘打得真不错哩!”习仲勋说:“我看‘马家军’未必就听他胡宗南的调遣。”“那可不敢断言,”彭德怀分析道:“合水一仗给他们占了上风,正在那里神气得不得了呢。更何况,老蒋最近又待他不薄,给了官,给了云麾勋章,又给了武器,一大批美国货啊,都是排子枪。受人钱财为人消灾,总得表现一下子嘛!”说到这里,他放低了声调,手中的红铅笔在地图上找到陕北三边一带,重重地画了个圈,叹道:“就是党中央毛主席他们有点儿险情啊!”

    以彭德怀的判断,胡宗南兴兵北上,中共中央在王家湾是待不下去了。向北转移,胡、马防线接合部的“三边”地区是唯一选择。那么,西野主力下一步攻击箭头就只能指向北而不是南,这同样别无选择。到目前为止,胡宗南最担心的还是彭德怀南下关中,那是陕中粮仓啊!还在合水一仗热火朝天时,胡即命令整三十六师急驰关中,分守长武、彬县、旬邑三地,就常识而言,彭德怀西出陇东而不图关中,似乎不好解释。可是,彭德怀现在却选择了北上的大方向。他举起一个手指从合水出发,溯环江而上,越庆阳、曲子,抵达环县。他敲定了环县。驻守环县的是宁马八十一师,师长马悙靖,是时任国民党西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马鸿宾的儿子。

    彭德怀说:“碰一个是碰,碰十个也是碰,我们就横下心,再碰他一个!”

    彭德怀是智慧的,打环县只不过视作继续北上“三边”的一个铺垫,打得下打不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打。当然,这不是说环县是可以随意糊弄的,在战术上,攻则必克是彭德怀一贯的决心,何况“宁马”不比“青马”,相对来讲要弱一点。如能一举打下环县,合水之战的阴影多少可以扫除一些,同样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不负陇东之行,进一步实现对付“马家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