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是连续战斗,思想准备不足:另一条是担架队组织工作,不够细致……
“有没有骄傲、自满的苗头啊?”彭德怀打断汇报。
这一问,让陈海涵心头咯噔一下:彭总看问题真准啊!原来,部队自撤出延安后,一直有股不服气的思想,认为老是叫敌人撵着屁股跑,丢人。希望有朝一日拼个鱼死网破。青化砭一仗,把这股不服气打掉了,可又有少数指战员,反过来把胡宗南看成纸老虎,不堪一击,自满情绪渐渐滋长。及至羊马河战役取得胜利,这股情绪就更加厉害了!既然彭总一针见血,陈参谋长也就老老实实承认了这一点。
彭德怀停下脚步站在路边,双手抄衣兜,认真沉默一会儿,说:“美国有个名将叫巴顿,带兵很有一套。他曾经讲过这样的话,‘军队是个特殊的集体,它往往是根据指挥员的变化而变化的。’部队能不能打,经得起经不起拖,受得了受不了苦,打了胜仗能否保持冷静的头脑,打了败仗敢不敢从自己检查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和指挥员有关系的。为么子古今中外军事家,都要求指挥员成为战士的表率呢?道理就在这里。因为战士每天都在看你,你一点点变化,都会反映到部队……你刚才的汇报,我不满意。你没找到部队自满情绪的根本原因。要我看,首先要从旅长、参谋长、团长、营长、连长查起。你们没得自满情绪,只是战士们身上有,那才怪哩,骗鬼哟,我不信!”
彭德怀说着,自顾自地往前走。陈海涵在身后小声嗫嚅道:“老总批评得对!我们指挥员要作检查……”
“我不是要你们作检查,是让你们懂得这个道理。”彭德怀顿了顿,“哪有指挥员不愿部队打胜仗的?可打了胜仗以后,不能满足,要千方百计寻找胜利中的不足,自始至终保持冷静的状态,这样的指挥员才是永远打不垮的。打个把胜仗,就把尾巴翘起来,趾高气扬:打个把败仗,就把脑壳垂下去,唉声叹气,这叫么子指挥员?低能!蠢!胜不骄败不馁嘛,我们都应做到这一点。”
陈海涵默默无言跟在彭总身后。虽然,这些话并不专门针对他,但他脸上也禁不住热辣辣的。若干年后他回忆这件事,还深有感触地谈道:“接触过彭总的人都晓得,无论他暴跳如雷,破口大骂,还是耐心说理,循循诱导,都能使你明显感觉出他的真情实意,使你觉得他的确是发自肺腑、设身处地关心人,爱护人,因而使你感动,使你自愧、使你永远难忘。这种真情实意和发自内心的爱,恐怕就是人们之所以不忌讳他‘粗’,不计较他‘直’的原因吧!”
二团训练场并不远,可这一路对陈海涵来说却特别长。终于听到训练场人喊马叫了,迎面过来两个战士,看上去身上都有伤,有一个头上还缠着绷带。一问才知道,两人都是让团长从训练场上轰回来的,个子高的叫高有光,河南人;矮一点的叫赵栓虎,家在陕北米脂。高有光和赵栓虎正一肚子不开心,又撞上彭老总和陈参谋长,躲不是,不躲也不是,就硬着头皮站在路边,挺起胸脯敬礼。
彭德怀还过礼,问:“你们二位在哪里负的伤?”
高、赵齐答:“羊马河。”
“为什么不到后方医院去治呀?”
这句话捅了马蜂窝,高有光把头上的纱布一扯,气呼呼地说:“彭总你看看,这算个啥伤?就擦这么块皮,背上小窟窿眼早平了,吃啥啥香,躺哪哪打雷,脚不拐手不少,到后方干吗?上级不是经常讲,轻伤不下火线嘛——是不是啊老总,你给评个理……”
彭德怀静静地听着。陈参谋长急了,生怕这个火爆爆的河南小伙子,还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一旁又是咳嗽又是挤眼。谁知,这全不管用,高有光越说嗓门越大。等高有光话说完了,彭德怀问赵栓虎:“你有么子话讲?”
赵摇摇头。彭德怀近前扒开高有光的头发,查看了伤情,又叫赵栓虎脱了上衣,看看肩头的弹孔。之后,彭德怀像个老医生似的说:“伤了骨头,还是蛮严重的,要好好治疗,就不要四处乱跑了。团长批评你们是对的!”
高有光撅着嘴:“老总,你不了解情况,这桩官司,冤……”
彭德怀不解地问:“官司,么子官司?”他指着没有言语的赵栓虎,“你老实跟我讲。”
于是,赵栓虎结结巴巴讲出了事情经过。
原来,二团今天搞全团比武会演。昨晚高、赵二人就心里痒痒地去泡排长。排长经不住“蘑菇”,未经连长批准擅自决定同意他们两个轻伤员参加这场比武。哪知早上一集合,营长发现了,当场“揪出来示众”,还把连长没鼻子没眼批了一顿。连长虽说气粗,当着全营部队的面,只好老老实实接受批评,可高有光和赵栓虎却不服气,缠着营长说什么“轻伤不下火线”“敌人来了怎么办”等好一番理论,弄得营长无言答对,就睁只眼闭只眼,由他们挤到队伍里带到比武场。事情叫团长王季龙知道了,二话不说,把高、赵二人从队伍里拉出来,立逼他们回去躺着。
“没想到,回来的路上又碰到……”赵栓虎涨红着脸还没说完,高有光抢过话头,口气软和地哀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