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五师。1945年抗战胜利后,由鄂西进出江陵、沙市一带,接受日军投降,曾一度执行蒋介石驱逐大洪山区人民地方武装的任务,归第六战区指挥,后编为十五军建制。1946年夏天,奉命追击八路军中原突围部队,追到陕南,就被胡宗南顺手牵羊收养过来,寄放在刘戡二十九军名下。前不久,旅长祝夏年因为腿部骨折,到西安住院去了,所以让麦宗禹暂时代任旅长。这个“代旅长”下一步命运如何,全凭胡长官发落。因而,麦宗禹上任后竭力表现出恭顺不二。
4月14日清晨,整一三五旅在瓦窑堡南部集合完毕,忠于职守的麦宗禹照例进行了一番热情“训示”。他决定采取战备行军的方式,沿瓦、蟠大道向南行进。第四〇五团为前卫,派出一个营为本队左侧卫。旅部、特务连、通信连、工兵连、化学炮连、第四〇四团及辎重营和卫生队,依次作为行军本队,由四〇四团派出两个连,分别担任右侧卫和后卫。
队伍出发后,麦宗禹莫名其妙地老感到心慌。他问参谋主任朱祖舒:“以我们一个旅的兵力,万一碰上共产党军队主力,该能够抵挡一阵子吧?”
朱祖舒不明其意,便随口答道:“共产党军队主力不就那么几万人吗?论装备,他们差远了!”
这话多少让麦宗禹得到一丝安慰。埋头走了一阵,麦宗禹觉得还是不对劲,额头上直冒虚汗。朱祖舒问:“旅座,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麦宗禹一向心脏不太好。但是,此时麦可以肯定地断言,他的心脏并无异常。那可能就是近日太劳累的缘故吧!麦宗禹暗自思忖。连日来,麦为了加强瓦窑堡的防务,从早到晚忙于侦察地形、督促工事,还要对付共产党地方武装没日没夜的骚扰,几乎没睡过囫囵觉。
9点多钟,一三五旅旅部行至三郎岔以北地区。猛然间,前方不远处枪炮声大作,队伍出现一阵慌乱,有人一惊一乍地喊:“共产党军队把咱们包围了!”
接着,搜索部队送来确切报告:在大道东西两侧千米高地上,发现了解放军的大部队,双方处在尖锐对峙之中。麦宗禹一听头皮都发麻了,急问:“大部队?有多大?”报告情况的人说不出。麦宗禹吼道:“五分钟内给我侦察清楚!”
五分钟在此刻简直是个天文数字!解放军教导旅和二纵队已经由东向西、新四旅由西向东呼啦一阵夹击过来。霎时,伏击战变成了运动攻击战,惊慌失措的一三五旅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分割成若干豆腐块,前后不到三分钟。大惊失色的麦宗禹回头对朱祖舒小声说:“来者不善啊,是以逸待劳……”
“糟了,旅座,我们中了埋伏!现在只有拼死一战,不可能有别的选择了!”朱祖舒显得比麦宗禹清醒,也更沉着。他当即命令旅直和四〇四团登上西山半坡,千方百计控制制高点。但是,这一招为时已晚。爬到半山腰的麦宗禹,清清楚楚看到全旅都已进入了共产党军队的伏击圈,半个制高点也没占领,局势极为严重。他强制自己沉下来思考了一下,唯一念头便是:鱼死网破!
麦宗禹传令:第四〇五团占领三郎岔以北的河川东山,掩护旅主力向蟠龙攻击前进,待旅主力通过后,即迅速脱离战场,当本旅的后卫,跟着旅本队前进;第四〇四团用一个营的兵力,占领三郎岔以北的河川西山,特别是控制各制高点,巩固和加强现有阵地;自己立足的西山半山坡上,就是旅指挥所。警卫、勤务分队全都围绕自己展开工作。通信连迅速架设电台,与延安指挥所取得联系,报告情况;化学炮连立即选择阵地用炮,阻击共产党军队对四〇五团的冲击……可解放军部队势如破竹,能挡得住吗?担任主攻的教导旅一团三营,还没等敌人把炮架打开进行驻锄,就已冲到面前。看到熟悉的部属们在自己眼皮底下一一举起双手,麦宗禹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上午11点左右。羊马河以东所有阵地,全被解放军攻克。国民党兵只能拖着烧火棍般的长枪往河西溃逃。那边有个小高地,他们企图依托地形支撑一下。但没跑多远,新四旅从对面一个冲锋,将逃敌冲得七零八碎,紧接着便分割包围往河边压。敌人一看抱不成团,零零散散各处一地,只好趴在地上不敢动。时间一秒秒过去,到下午4点钟左右,麦宗禹身边最后一块阵地——三郎岔西山,也被教导旅攻下来。正所谓“树倒猢狲散”,敌阵地炸了锅,残敌四散奔逃,谁也不管谁。新四旅二团团长王季龙立即指挥部队分头追击,大部分国民党兵在追杀中被击毙,少数侥幸脱网企图南逃。南面不远处有一面琉璃坡,他们还没来得及踏上坡脚,就被包抄过来的新四旅二团三连堵住去路。情急之下,国民党兵闭着眼睛钻进一处洼地,结果,四面八方一阵猛射,来不及举手者全部报销。
应该说,麦宗禹最初的指挥并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如果董钊和刘戡的九个旅中有一个旅靠近麦宗禹接应一下,命运之神会不会给这位代旅长一丝微笑也未可知。然而,在他和九个旅之间,始终堵着一道牢不可破的墙——解放军第一纵队独一旅和三五八旅强有力的阻击。这一点,麦宗禹在几十年后仍喟叹不止:“没有想到啊,实在没想到!”